今年2月1日，对22岁的Meg Edmonds来说，本应该是一个只值得记住好事的日子：她的女儿Magnolia出生了。

家里人都叫她Maggie。小家伙刚出生时状态很好，眼睛有神，也能正常吃奶。Meg已经有一个两岁半的大女儿Cordelia，所以照顾新生儿对她来说并不是完全陌生的事情。

只是那一天，她自己的身体也出现了一点状况。

嘴唇和口腔里突然冒出了很多溃疡，嘴唇肿起来，严重的时候连吃东西、喝水都会疼。Meg有些不放心，还特意问过医护人员：这些会不会是唇疱疹？

得到的回答却让她松了一口气，因为有人告诉她，可能只是刚生产完以后身体激素变化造成的；也有人觉得，她大概只是需要多喝点水。

既然专业人士都这么说，Meg也没有继续往最坏的地方想。

那时她怎么也不会知道，这些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小水疱和溃疡，很快会成为这个家此后最难面对的一件事。

出生后的前两天，Maggie没有表现出明显异常。可到了第三天，Meg发现女儿开始变得异常嗜睡，经常叫不醒，连吃奶都需要大人费力去唤她。

对于刚出生几天的宝宝来说，能不能正常吃奶几乎是父母判断状态最直接的方式之一。Meg和伴侣Ben Brookes很快开始担心，可在之后一周里，无论是上门检查还是去医院，他们得到的解释始终围绕着几个新生儿家庭非常熟悉的问题：

母乳喂养、体重下降，还有黄疸。

于是他们继续照顾女儿，也继续等待她好起来。

可Maggie没有。她开始呼吸困难，哭声变得又尖又弱，胸口出现皮疹，一只眼睛也长出了异常的疮。到后来，她的皮肤甚至开始发灰，身体摸起来冷冰冰的。

与此同时，Meg嘴里的症状也没有消失。

更麻烦的是，类似的疮后来出现在了她的胸上，疼痛越来越严重，直接喂奶已经让她难以忍受。按照当时得到的建议，她开始把母乳挤出来继续喂Maggie，希望孩子能够多吃一点，改善一直昏昏沉沉的状态。

所有人都在想办法让这个刚出生几天的小女孩多吃一点、精神一点。却没人意识到，真正的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Maggie后来被送进伯明翰儿童医院（Birmingham Children’s Hospital）的儿科重症监护室。

检查结果终于指向了一个此前这个家庭几乎没有考虑过的东西：HSV-1，单纯疱疹病毒1型，也就是很多人口中的“唇疱疹病毒”。

对于绝大多数成年人来说，这个名字很难和“致命”联系在一起。世界卫生组织估计，全球50岁以下人群中大约三分之二感染HSV-1，很多人甚至不会出现明显症状；即使发作，常见表现也不过是嘴唇周围令人烦恼的水疱。

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新生儿，情况完全不同。

他们的免疫系统还没有发育成熟，一旦感染发生在生命最初的阶段，病毒可能不再只是停留在嘴唇或者皮肤，而是进入身体多个器官。

Maggie遭遇的正是其中最凶险的一种：播散性新生儿疱疹（disseminated neonatal herpes）。等她进入重症监护室时，病毒已经扩散到全身，并造成多个器官衰竭。

2月11日，出生仅仅10天的Maggie发生心脏骤停。最后的时间里，Meg和Ben把女儿抱在怀里，她没有再醒过来。

检测确认Maggie感染的是HSV-1。而直到2月11日，Meg才被告知，她生产当天突然出现的严重口腔症状，很可能并不是普通的“激素问题”，而是她人生第一次感染HSV时出现的症状。初次感染期间，病毒的传染性可能很强。

Meg本人至今没有得到正式的HSV诊断，因此严格来说，无法通过检测最终证明母女之间完整的传播链条。但在了解这种病毒之后，她越来越怀疑，病毒可能从自己的口腔意外接触到了乳头，随后在哺乳过程中通过皮肤接触传给了Maggie。

这里有一个很容易被误解的地方：HSV-1并不是通过母乳本身传播的。

它主要通过感染部位或带病毒的唾液直接接触传播。也就是说，问题并不是“母乳有病毒”，病毒可能从Meg的口腔意外带到了乳头，并在那里形成疱疹，Maggie吃奶时直接接触到了感染部位。但这只是她事后的推测，母女之间究竟是如何发生传播的，并没有得到最终确认。

对于Meg来说，最难接受的也正是这一点。“病毒来自我，这件事让我很难活下去。”

可她同时说了一句话，也许很多刚刚成为妈妈的人看到都会心里一沉：“我们家里没有任何人知道，一个唇疱疹竟然可以杀死一个婴儿。”

更让她困惑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感染的。身边没有哪个人顶着明显的唇疱疹，她也找不到那个所谓的“源头”。

其实，新生儿疱疹并不常见。英国和爱尔兰的一项儿科监测研究估计，其发生率大约为每10万名婴儿6例。

数字看起来很低，但一旦发生，后果可能非常严重。在该研究涉及的感染婴儿中，接近四分之一死亡；如果已经发展成Maggie所经历的播散型感染，死亡比例则上升到了约三分之二。

也正因为这种病罕见，很多普通家庭对它几乎没有概念。

去年，英国国家儿童死亡数据库（National Child Mortality Database）回顾了35起与HSV有关的婴儿死亡病例，并提出应该加强对孕期以及新生儿家庭的相关提醒，其中就包括唇疱疹可能给婴儿带来的风险。

但现实里，很多新手父母最熟悉的提醒依然是“抱孩子之前洗手”“生病不要靠太近”。至于亲一下呢？很多人甚至不会觉得这算一件需要征求父母同意的事。

Maggie去世以后，Meg和Ben开始支持英国婴儿慈善机构The Lullaby Trust发起的感染预防活动。

这个机构针对1001名父母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57%的人遇到过亲友没有事先询问，就直接亲自己的宝宝；还有46%的父母承认，即使心里介意，也会觉得开口要求亲友先洗手很尴尬。

这个数字背后其实藏着一种很多女性都非常熟悉的处境。

宝宝刚出生，亲戚朋友来看，长辈抱过去亲两口，大家的出发点都是喜欢。新手妈妈即使心里不舒服，也可能会犹豫：现在拦下来会不会显得太紧张？让别人先洗手，会不会像嫌人家脏？不让亲，会不会让老人觉得自己不近人情？

尤其是在刚刚生产、身体还没有恢复的时候，一个女人可能已经要面对喂奶、睡眠不足、伤口疼痛和情绪变化，却还得腾出精力判断，自己提出一个边界会不会让别人不高兴。

The Lullaby Trust负责人Jenny Ward对此说得很明确：保护自己的宝宝免受感染，本来就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这并不是鼓励父母把新生儿装进一个谁也不能靠近的玻璃罩里，更不是说每一个携带HSV-1的人都会把病毒传给孩子。真正需要知道的是，对于成年人来说非常普通的感染，在生命最初几周里可能拥有完全不同的危险程度。

尤其是出现唇疱疹或其他疑似疱疹症状时，避免亲吻新生儿、接触宝宝前认真洗手，不让宝宝直接接触病灶；如果哺乳期乳房出现疑似疱疹，也应该及时寻求专业医疗意见，而不是把它简单当成普通的乳头破损继续忍着。

这些边界看起来有点扫兴。但Meg现在宁愿更多父母扫一次兴。

Maggie只在这个世界待了10天，她没能长到姐姐Cordelia现在的年纪，也没能经历这个家庭原本已经替她准备好的那些普通日子。Meg现在能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讲起女儿的故事。

至于亲戚朋友来看宝宝时，如果有人笑着凑过来说：“哎呀，让我亲一口。”

你完全可以把孩子往自己怀里抱紧一点，然后告诉对方：不行。

Ref：

//www.dailymail.com/news/article-16218685/daughter-killed-cold-sore-virus-hormones.html

文｜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