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记者 郭蕊

“俺也不会说啥，就做了面锦旗，想表达个心意。”10月14日下午，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行政楼里，患者家属张先生攥着锦旗，递到血液透析室护士长靳其美、重症医学一科主任宋海燕手里。身旁的老母亲眼圈泛红：“多亏了你们，也是他命好，正好倒在了医院门口。”

“不用破费，都是我们该做的。”靳其美接过话，“和张叔都挺熟的，隔一天见一次，跟家里人一个样。”

就在前一天清晨，64岁的张叔独自来院做常规透析，刚走到医院西门便一头栽倒——心跳呼吸骤停。远在外地出差的张先生接到电话连夜往回赶，等他踏进医院，父亲已经被一群上班路上的白衣天使，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

“一摸脉搏没了，一探呼吸也没了”

时间倒回10月13日清晨7点多。济南三院西门墙边，一名男子面色青紫、口吐白沫，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创伤骨科二病区主任医师楚万忠正赶去上班，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过去时人已经没有意识，立刻检查呼吸、脉搏也都没有了。”他二话不说把人放平，双膝跪地就做起了胸外按压。

“水泥地硌得膝盖生疼，汗顺着脸往下淌，就盼着有人来搭把手，但按压一秒都不能停。”身边有路人要打120，他头都没抬：“抓紧打，我这边抢救！”

血液透析室护士长靳其美骑车路过，扔下车子就冲了上去。此时楚万忠跪在患者左侧持续按压，关节外科主任孟庆军守在右侧协调拨打120，医院法规办的一位同事正接力按压。“他累了，我来接！”靳其美补上位置，有人稳着胸外按压的节奏，有人俯身清理口腔分泌物，一个保循环，一个保呼吸，配合得严丝合缝。

上班的人流渐渐多了，神经外科主任刘涛、法规办江廷芬、医务科主任、手术室护士长、内科一位主任……十来个医护人员自发围了上来。没人指挥，分工却清清楚楚：有人疏导围观群众留出急救空间，有人小跑着去迎急救车。一支临时急救队，在医院门口跟死神抢起了时间。

“那会儿满脑子都是救人，天天见的张叔，我压根儿没认出来。”靳其美说，眼睛就盯着患者的嘴唇和脸颊，看紫绀退没退、面色转不转红润，就盼着他能喘上那口自主呼吸。直到救护车快开走时，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股动脉有搏动了！”，在场的人都松了半口气。

往担架上抬人的工夫，靳其美瞥见地上那个深蓝色的布包——装着烧饼的布包，是张叔每次来透析必拎的。她心里咯噔一下，骑车冲回透析室一查：当天该上机的张叔，没来。

她赶紧让科室大夫联系急诊：“病人很可能是我们透析室的，高度怀疑高钾血症引发心跳骤停！”8点半，系统里还查不到就诊信息，靳其美心沉到了底；9点多，血钾结果出来，远超正常值；10点多，住院、转重症监护的手续陆续生成。“有化验、有手续，说明人救过来了。”她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落了地。

“黄金4分钟，一秒都没耽误”

重症医学一科主任宋海燕，复盘了这场生死竞速的全过程。患者有10余年糖尿病史，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规律透析3年，每周二、四、六各透析一次。事发当天正是透析日，他刚走到西门就发病倒下。“心跳骤停的瞬间，医护就在身边，第一时间高质量心肺复苏，院前黄金4分钟，一秒钟都没耽误。”宋海燕说，这是患者能成功获救的最关键前提。

送到急诊抢救室时，患者仍无自主心跳。监护仪显示心室颤动——一种致命的恶性心律失常。医护团队立刻给予电除颤，并行气管插管后机械通气支持，同步予药物降钾、纠正酸中毒、循环支持。不到10分钟，患者恢复自主心律，神志也逐渐转清。

“从倒地到恢复心跳，全程不过十几分钟；进抢救室到复跳，只用了约4分钟。”宋海燕坦言，正因为目击施救、按压全程不间断，心脏停跳时间极短，患者脑组织没有发生不可逆损伤，预后才这么理想。

为啥规律透析还会突发险情？宋海燕解释，尿毒症患者基本处于无尿状态，体内的钾无法通过尿液排出，全靠透析清除。两次透析间隔期如果摄入含钾食物过多，血钾就会快速升高。“高钾血症会直接抑制心脏搏动，几分钟内就能致命。患者本身还有慢性心衰病史，发生恶性心律失常的风险比普通透析病人更高。”

转入ICU后，医护第一时间为患者启动CRRT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原理和普通透析有些类似，但血流速度更慢、更平稳，适合生命体征不稳定的重症患者。滤器最长可工作72小时，医生定时复查血气调整治疗方案，护士24小时一对一床旁监护。”经过数小时治疗，患者酸中毒、高钾血症完全纠正。

目前患者神志清楚，心率、血压稳定，正在评估气管插管拔管指征；拔管后观察24小时无异常，即可转回肾内科普通病房。

“别一个姿势久坐，血栓也能要命”

这场医院门口的生死接力，也给所有人提了醒：除了尿毒症高钾血症，还有哪些情况会引发突发心跳骤停？哪些人是高危人群？宋海燕结合临床经典的心跳骤停诱因“5H5T”梳理了临床常见的“隐形杀手”：

第一大类心源性因素，也是猝死占比最高的原因。以急性心肌梗死、各类恶性心律失常为代表，有冠心病、慢性心衰、心肌病病史的人群风险显著升高，即便平时规律服药，也依然存在突发意外的可能。

第二大类为血栓栓塞类，典型代表就是急性肺栓塞。最常见诱因是下肢静脉血栓脱落。“之前我们救治过一位50多岁的女士，在家沙发上躺着刷了两天手机，下肢静脉血栓脱落引发急性肺栓塞，到院时已经心跳骤停。”团队紧急心肺复苏、气管插管、上ECMO，联合血管外科急诊取栓，不到一周患者就成功撤机，康复后和常人无异。宋海燕提醒，长途司机、久坐办公族、下肢静脉曲张患者都是高危人群，切忌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

除此之外还有多种致命诱因，也就是临床总结的5H5T剩余危险因素：包括严重电解质及酸碱紊乱（高钾血症、低钾血症、严重酸中毒）、严重低氧、低血容量、低体温；还包括主动脉夹层、张力性气胸、药物/毒物中毒。

值得一提的是脑卒中：绝大多数脑出血、脑梗死发病初期不会即刻发生心跳骤停；但重症蛛网膜下腔出血可以在起病极早期就诱发心跳骤停；大面积脑出血，多是后期脑水肿脑疝压迫脑干生命中枢，数天之后才会出现循环呼吸衰竭。

面对突然倒地的陌生人，伸不伸手，往往决定生死。楚万忠说得实在“让咱院谁碰着都得去救！这是医者的本能。” 这份刻进肌肉的急救本能，源自医院常年坚持的全员急救培训。送锦旗时，张先生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要是没有他们，我就真没有这个父亲了。”靳其美心里想的却是再平常不过的画面“人救过来了，过段日子老张又能来透析，跟病友唠嗑，还跟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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