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生相续，南薰鼓巽风。

中国传统乐音的魅力，不止于声音本身，更在于音韵之间那份隽永的余味。音韵不可名状，是无物之象，唯有自心而发的舞蹈得以描摹。

COSMO邀请青年舞蹈家王赞与青年打击乐演奏家尹飞合作演绎《鼓诗》，以舞之形描摹大鼓“生生不息”的音韵之美。乐器与舞蹈互相应答，声音与身体彼此塑造——“中国韵”，正在生长为可感、可见的当代表达。

王赞

北京舞蹈学院青年舞团舞蹈家

代表作《萨吾尔登 · 礼赞》等。

尹飞

中央音乐学院青年教师

当代中国青年打击乐演奏家

大鼓的起源可追溯至上古时期的祭祀与征战，它的声量之大，可做“闻鼓前进”的指令，也是“晨钟暮鼓”的时间刻度。在中国传统审美中，鼓最值得称颂的是“精气神”——它没有五音的固定音高，却拥有沉稳的情绪。正如“乐”字的繁体版本里，两边各有一个小人在打鼓——击鼓，如此深入民心。

不可不知的大鼓名曲

《鼓诗》：李真贵、谭盾创作于1984年，这是一面大鼓的“留白”美学，以极简之声叩问天地。

《新编楚汉决战》：原作由刘汉林创作于2002年，后经尹飞、刘畅改编，取材十面埋伏与九里山大战，有戏剧舞台般的画面感，故事感极强。

《杨门女将》：张列创作于1985年，绛州鼓乐艺术团集体编排，2010年以鼓乐剧形式首演，以鼓乐叙事，塑造了巾帼英雄的飒爽群像。

音律美学

中国鼓的流变，是一部从“通天”到“入世”的史诗。在大约4500年前的襄汾，先民将树干掏空成圆柱，蒙上兽皮，用绳索扎紧——最初或许只是为了保护食物，却意外发现了皮革震动带来的声响。那一记音，让鼓从生活器皿走进了礼乐兵法，也成了国人的音乐启蒙。相传蚩尤部落以鼓声震百里，吓退了炎帝部众，赢得逐鹿之战，华夏继而诞生。夏商周时期鼓的形制不断迭代：夏代出现带底座的足鼓，商代发展出以木柱贯穿鼓身的楹鼓，周代演化出悬于架上的悬鼓，后世广为人知的建鼓便脱胎于此。随着礼乐制度完善，雷鼓、灵鼓等不同功用的鼓型相继诞生，区分了祭祀、军旅、宴乐各类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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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与中国历史最著名的一次相遇，当属《左传》中“曹刿论战”的典故。鲁庄公十年，齐国攻打鲁国，曹刿随军出战。齐军擂鼓三次，鲁庄公欲迎击，曹刿却按兵不动；直到齐军三鼓之后士气衰竭，曹刿才下令击鼓反击，一举大败齐军。事后曹刿解释：“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则典故不仅贡献了成语“一鼓作气”，更揭示了鼓的本质：它是“气”的发动，是“势”的凝聚，是“勇”的物理化。鼓声起，则气生；鼓声歇，则气竭——击鼓之人，实则是操纵“气”的人。

近现代以来，中国鼓经历了从“锣鼓点”到“作品化”的雅致转型。绛州鼓乐团等先驱将山西河东地区鼓乐搬上舞台，《杨门女将》《秦王点兵》等原本散落于乡野的鼓乐，被赋予了完整的叙事与结构。《龙腾虎跃》更是成为经典，衍生出吹打乐版、民族管弦乐、交响乐队等版本的诠释。中国鼓与西方打击乐最大的不同，在于“形韵”与“意蕴”的不同：西方鼓的鼓手一人可成鼓队，而中国鼓讲究丰富的阵型也能完成音色上高度统一。打击乐充满了无限可能，在演奏上视听兼备。击鼓养气，聚气养神，现代人通过不同风格和区域的鼓乐，也可以了解一个地方的风土与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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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MO：中国鼓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上古祭祀与征战。你认为鼓在中国传统文化审美中，主要的精神价值和内核是什么？

尹飞：中国鼓的情绪符号是“精气神”。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第一个节目就是《击缶而歌》，其实击缶就是击鼓。在成语词典里，“鼓”也是出现最多的乐器，它是名词，也可以用作动词，比如“一鼓作气”。

COSMO：在礼乐文化体系中，鼓与其他乐器相比有何独特之处？

尹飞：作为声音最大的乐器，在战争中，大鼓可以传达指令，令人闻鼓前进。在古代的日常生活中，大鼓作为礼器或法器，它没有宫商角徵羽那样固定的音高，但它的肃穆英勇却能表达出更高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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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MO：作为当代演奏者，如何在鼓乐表演中捕捉并呈现中国传统文化的“韵”？

尹飞：中国鼓有声韵、形韵和意韵。它有缓急，有张弛，其中的休止不是休息，而是无声胜有声。

COSMO：在你看来，如何让大鼓这种古老的乐器之韵，融入现代年轻人的文化生活？

尹飞：鼓本就从民众中来，我希望将它进行“专业化”提纯后再普及给更多的人，让传统的乐器走出象牙塔，来到舞台。人的语言有局限性，但鼓乐没有。记得录《大使的宝藏家宴》节目时，和黄圣依、尼加拉瓜驻华大使孔乐然一起玩鼓，无拘无束。现代的鼓乐，应该东西合璧，有个性也有共性，成为世界的一部分，而舞台，也应该让观众变成演出的一部分。

COSMO：在与舞者合作的过程中，你对大鼓的演奏有了哪些新的理解？

尹飞：和王赞老师合作时，在力量感之外，我添加了一些“柔”的力量，去丰满这段鼓乐。我不会告诉她“这一槌要表达什么”，她也不会告诉我“这一步要表达什么”，我们只是在某个瞬间同时“接住”了对方。那个在不确定里发生的共情，就是“中国韵”的默契。

COSMO：你从小在民族民间舞的语境里长大，在《萨吾尔登·礼赞》里你是草原上豪放的游牧少女。第一次听到大鼓的声响时，有没有产生过本能的连接感？

王赞：我一直都是练民间舞方向，练舞房里一定有鼓的身影，而这个舞蹈类型的力量就来自土地——舞者以身体回应沃土，正如大鼓以声响回应大地。鼓和舞，载体不同，但内核一致。鼓声带给我本能的冲动和共振，身体会回应这种声音和力量。

COSMO：你曾说过自己带伤也会咬牙坚持。这种“韧”的底色，和大鼓“以全身之力去叩击、每一击都带着筋骨感”的乐器特质，是否有某种暗合？

王赞：舞蹈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单纯用力，而是需要内核的凝聚爆发，这种瞬间冲击的舞步能量和握着鼓槌的双手之力是有共鸣的。

COSMO：用一个词形容大鼓的“韵”，会是什么？

王赞：脊梁感，并非只有叩击，而是起承转合的韵味。有波动，像山峰，层峦叠嶂，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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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MO：你会选择用身体的哪个部位去“翻译”大鼓？是脚下的沉稳，还是手臂的爆发？

王赞：我会更多用脚下力量。好比汉族舞蹈中的山东秧歌，不是单纯地踏或跺，而是更多的“碾、拧、抻、韧”。每个落点并不都密集，而是更有空间感，有滞后的余音余韵。就像鼓声，不是每一个点都要砸实，留白处才有韵。在我看来，艺术是相通的：鼓声搭建气场，舞步则为这气场注入温度；鼓有轻重，身有韧度，两者之间是一场“顺”与“逆”的拉扯，而舞蹈，正是让大鼓“具象化”的那把钥匙。

COSMO：如果让你为大鼓策划一场舞蹈影像或舞台作品，你会提取大鼓的哪一种文化基因？

王赞：我会更在意大鼓“落槌之前，击响之后”的独白感。大鼓承载天、地、人，不能被一种风格定性，它的核心是力量，在不同情景下，鼓有着不同的情绪。汇总起来，就是“韵”。

中国韵特别策划系列 ——

原文刊载于《时尚COSMO》10月刊

策划：朱瑾

视觉监制：陈斯

视觉& 造型：Liu Xiaoxue

编辑：若菲、王镭静、王子勍、曾瑶

视觉统筹&设计：卞玉清

摄影：李远

编辑助理 ：Camille

文：Evricka

视频编辑：璐颖
导演：Steven F
视频摄像：鹏飞

视频剪辑：黄琛颖

化妆 ：王茜、Dan 、七七

发型：IAN YU、Ling Xiao

音乐家妆发：佳雯

美术：Youngz 样子、Hazel、16（一兹 AZIOF STUDIO）

美术协助：晓培

灯光：丁松

视频灯光师：首林

服装助理：木子、双双、乐乐

影棚：上德大象

新媒体排版：Camille

美编：棒棒

图源：时尚COSMO/部分图片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