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 炸 ”得越狠，越说明各方都想在僵局中抢到更多谈判筹码，而不是奔向停火。

文/毛鲁

10月13日深夜，一枚弹道导弹命中沙特东部城市宰赫兰的阿美公司总部园区，办公塔楼顶部三层受损起火，沙特能源部证实这是一起有限规模袭击，未造成人员伤亡。几乎同一时间，伊朗革命卫队海军宣布，在霍尔木兹海峡及周边海域单日打击了6艘商船，创下战事以来的单日纪录。据英国《每日电讯报》报道，伊朗方面称每晚都在打击5到6艘船只。

导弹落在全球最大石油公司的总部与火光映透油轮机舱两幅画面拼在一起，给出一个清晰信号：这场中东冲突的打击目标，已从军事设施，系统性地转向了支撑全球经济运转的能源基础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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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心如何一步步转移

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联合袭击，伊朗革命卫队随即宣布关闭霍尔木兹海峡。据新华社报道，这条全球最重要的能源咽喉商船通过量从战前日均约130—140艘骤降至个位数，降幅超过九成；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从约70美元/桶一度突破120美元/桶。

战事很快“ 能源化 ”。3月18日，以色列空袭伊朗南部布什尔的天然气设施与南帕尔斯气田；次日，伊朗革命卫队发动“ 真实承诺— 4 ”行动，宣布 焚毁 中东地区一系列与美国相关的石油设施，并宣告战争进入新阶段。此前伊朗武装部队高层已公开立下对等规则：一旦本国石油、经济、能源基础设施遭袭，将对等摧毁地区内所有与美国有关的同类设施。

到了9月，战火沿另一条弧线烧向红海之滨。沙特连接东部油田与红海延布港、全长约1200公里的东西输油管道，9月10日利雅得段与麦地那段遭袭，能源部预防性关闭；11日至22日又因伊拉克亲伊武装攻击而中断。据金十数据援引彭博社报道，沙特阿美已通知至少两家欧洲炼油客户，10月无法获得沙特原油供应。这条为绕开霍尔木兹而生的替代通道，如今反而成了最脆弱的新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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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战线同时开打

能源互炸并非单点冲突，而是三条战线彼此咬合的格局。

美以与伊朗之间，是对等的能源报复：以方打气田，伊方烧美相关设施。据路透社报道，伊朗此前已对卡塔尔、沙特、阿联酋境内与美国相关的石油设施发动焚毁式打击。

胡塞武装与沙特之间，火力直指能源资产本身。10月3日，胡塞用弹道导弹和无人机袭击利雅得一处阿美石油设施，直接命中起火；10月10日，胡塞三波袭击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致其关闭，并打击东部省阿美天然气设施及另一处设施、法赫德国王国际机场；10月13日，阿美宰赫兰总部再遭弹道导弹袭击。据路透社报道，利雅得国际机场此前已遭 4 次袭击，其中一次致13人死亡，为沙特十年来最致命。

沙特联军则反向打击也门一侧。10月13日，联军空袭也门萨那郊外的也门石油公司萨巴哈中央站及荷台达省多处燃油设施，称旨在消除胡塞威胁沙特、也门和国际航道的能力。

与此同时，两条咽喉海峡同时被掐。霍尔木兹方向，伊朗袭船不断升级；曼德海峡方向，胡塞上月沿红海海岸扫荡至海峡附近，沙特重开对胡塞的军事行动。据新华社记者观察，沙特与胡塞的冲突正形成双海峡联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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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的“催化剂”有哪些

能源之所以成为战争筹码，恰在于它既是财富，又是软肋。对沙特而言，霍尔木兹受阻后，其原油出口大比例转向红海，延布港与东西管道由此暴露在胡塞火力之下，管道遇袭后一度只能半负荷运行。咽喉依赖越深，能源就越容易被 "一票否决"。

更深层的是对等威慑逻辑：各方都把对方能源体系当作人质。伊朗立下能源遭袭即对等摧毁的规则，胡塞以袭能源作为回应沙特袭也门的杠杆。媒体披露，伊朗调整袭船节奏，目标之一正是维持高油价、影响美国中期选举 —— 能源打击已不纯粹是军事行为，更被当作战略工具。

美国乔治・梅森大学能源地缘政治学者乌穆德・舒凯里指出，以色列的打击已从军事和核设施转向袭击伊朗经济命脉，显示冲突正转向以削弱经济能力为特征。打能源 = 打对手的战争经费和财政命脉，同时把全球市场拉进来当“ 人质 ”。

和谈破裂

美伊 6 月签署的谅解备忘录在 8 月 17 日 60 天窗口到期时未谈成、宣告失效，战事从"边打边谈"重回"打"。能源打击的密集期与和谈破裂高度重合。

军事目标耗尽，转向经济支柱

常规军事目标（雷达、基地）被反复打击后边际收益下降，能源成为更痛、更难修复的 "重锤"。

战线外溢

霍尔木兹被控后，沙特出口被迫转向红海，曼德海峡、延布港、东西管道暴露在胡塞火力下，胡塞 — 沙特互袭因此升级。

政治节点

11 月 3 日美国中期选举临近。媒体披露伊朗调整袭船节奏的目标之一就是维持高油价、施压美国国内政治；而美国选前对直接卷入胡塞战争举棋不定，正拟推土耳其入局。

很快袭击能源基础设施的作用就传导到市场。10月5日布伦特突破100美元/桶、WTI约90.69美元。阿美CEO在伦敦能源情报论坛上警告，全球原油储备“ 危险地低 ”，实际可动用比例不足声明的10%，G7与国际能源署已释放战略储备，但这只能“ 过冬 ”，无法根治供应中断。

供应中断已在实体层面显现。欧洲炼厂被迫寻求替代货源，波兰Orlen增购1600 万桶替代原油；沙特则通过阿曼苏哈尔港船对船转运、加大波斯湾港口装船量等重构出口物流。

当前冲突从“ 美以伊 ”扩展为“ 美以伊+沙特—胡塞 ” 双线，霍尔木兹与曼德海峡 “ 双海峡联动 ”，全球能源供应链被整体卷进打击面。

历史参照很说明问题——两伊战争（ 1980—1988） 期间的“ 油轮战争 ”中，双方互攻石油设施和油轮，油价从30多美元涨到45美元以上，霍尔木兹还遭 3 次关闭威胁，但战争打了整整 8 年才结束。光明日报10月8日指出，这场原被预判“ 速战速决 ”的冲突，至今已延宕7个多月，从高强度空袭到边打边谈的拉锯，再到军事对峙叠加全面经济制裁的僵持。

当能源本身成为武器，供应安全便不再是某一次中断的应急，而是一种系统性的威胁。对高度依赖外部能源与关键通道的市场而言，这场炸能源战事的每一次升级，都意味着重新审视自身供应链的韧性与备份。中东互炸能源的时代是否开启，答案或许已经写在了宰赫兰总部的那场火和霍尔木兹海峡冒烟的油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