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果敢这地方，地图上要拿放大镜找。
但明学昌三个字，在那一带曾响得很。
一九五四年他出生，家里没什么可说的。年轻时在村里干些偷偷抢抢的营生，当地人嘴里有句话：
“偷牛偷布明学昌。”
后来跟了“果敢王”彭家声，当上个“堡长”。
二〇〇九年，彭家声的副手白所成反水，明学昌跟着一起翻脸，投了缅甸政府军，换来个果敢县长的位子。再后来，掸邦议会议员、果敢自治区副主席，头衔一串串挂上去。
当了官以后，有一桩事传得邪乎：据说他从不审判偷东西的人。这话真假无从查证，但细想想，倒也有几分道理——他自己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明家那些年的买卖，面上叫“科技园”，里头关着成千上万从中国骗来的年轻人，一天到晚打电话行骗。
卧虎山庄是其中最大的一个。那地方起初只是个吃饭的地儿，底下有个靶场，谁吃完饭都可以下去练两枪。后来不练枪了，靶场改了用处，墙上的弹孔还在，那里成了不听话的“猪仔”的处决地。金主们从明家租园区，每骗到一个亿，明家抽走两三成。中国人在他们嘴里有个称号——“行走的人民币”。
二〇二三年十月，中国警方的压力压过来了。明学昌拍了板：把卧虎山庄的人连夜转移到别处去，避避风头。转移的路上出了事，四个中国人死了，四个伤了。
尸体埋在明家一块养过牛马的地里。他孙女后来交代说，爷爷当时的原话是：“跟其他家族一样，检查的时候把人先转移出去，检查完了再转移回来。”
检查完了？没有检查完了。
十一月十二日，通缉令下来了。四天之后，明国平、明菊兰、明珍珍三个人被缅甸警方抓住，移交中国。
当天夜里，缅甸方面去抓明学昌。他到底是怎么死的，说不清了。缅方通报说，抓捕期间“畏罪自杀”。
一个从“偷牛偷布”起家的人，靠叛主换来的官位发了财，靠同胞的血肉堆出了百亿赃银，临了连审判台都没站上去，自己先把账结了。
二〇二五年九月，温州中院对明家犯罪集团案的判决书里写着：以明学昌为首的犯罪集团，涉赌诈资金一百余亿元，造成中国公民十四人死亡、六人受伤。这个数字下面垫着的，是那些连名字都没被记住的人。
明学昌一生精于算计，算到了每一个“猪仔”头上的利润，算到了每一笔保护费该抽几成，唯独没算到一件事——有些账，他死了也躲不过去。他的子女替他站到了被告席上，他的家族替他吃了那几颗迟到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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