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被誉为广东大百科的书，为什么会成为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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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多年前，有人写下了一部书介绍广东的山川物产、民间风俗。

但就是这样的一本书，却在乾隆年间被朝廷下令全国查禁、销毁。而写书的人，在死后三十几年，还差一点被掘墓戮尸。

这本书就是《广东新语》，要明白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命运，我们不妨先看看，这本书究竟写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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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新语》写了什么？

《广东新语》一共二十八卷，八百多个条目，从天文地理，一直讲到草木虫鱼，几乎无所不包。

讲饮食，书里有一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天下所有之食货，粤东几尽有之；粤东所有之食货，天下未必尽有也。”这里的“食货”，指的是各种食材和物产；“粤东”就是指广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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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广东食材丰富多样，广东人“什么都敢吃”的名声，早在三百多年前已经写进书里。禾虫怎样吃，蚝怎样养，作者逐样记下来，写得津津有味。

讲唱歌，书中又说："粤俗好歌，凡有吉庆，必唱歌以为欢乐。"嫁女要唱，迎亲要唱，摆酒也要唱；女家以歌拦门，新郎和伴郎即席唱和，唱得最好的人还会被称为“歌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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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又记录了配合三弦演唱的“摸鱼歌”，以及大量讲相思、婚嫁和人情的民间短歌。今天研究木鱼歌、咸水歌等岭南歌唱传统，《广东新语》是重要的早期文献。

还有讲龙舟。书里写顺德龙江，每年五六月都要"斗龙船"，斗赢的那一队回去自己的村，还要广邀亲朋摆酒庆功，当地人相信，龙船斗得好，来年就会人乐年丰，贸易丰饶。可见三百多年前，龙舟已经是广东最热闹的民间盛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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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广东新语》记录的，都只不过是广东人最日常的生活。但它之所以成为禁书，不单止是它写了什么，更在于写书的人有一个清朝最忌惮的身份——明朝遗民。他就是屈大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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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书的人——屈大均

屈大均是番禺沙亭人，生于明朝崇祯三年，即1630年。他后来与陈恭尹、梁佩兰并称"岭南三大家"，诗名满天下；但要真正理解他的一生，最重要的不是“才子”两个字，而是“遗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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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少年时，曾经跟随抗清名臣陈邦彦读书。1647年，陈邦彦起兵抗清，兵败被俘，最后在广州就义。

三年后，清军再度攻破广州，城中发生大规模杀戮，死难者数以十万计，史称"庚寅之劫"。当时屈大均只有二十岁。国亡、城破，这些经历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青年时代。此后，他在番禺海云寺削发为僧，法名今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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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和尚，身在佛门，心在故国。几年之后，他索性还俗，北上游历，从江南一直走到山西、陕西，结交各地心怀故明的志士，并与顾炎武等遗民学者来往。

1673 年，三藩之乱爆发，吴三桂打出反清的旗号。屈大均以为复明终于出现了一线希望，赶到广西军中效力。

谁知很快便发现，吴三桂想要的并不是恢复明朝，而是割据一方、自己称王。屈大均心灰意冷，托病辞归。

1683年，施琅攻陷台湾，郑克塽向清朝投降，明朝失去了最后的根据地。屈大均终于明白，复明已经再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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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放下了，但那支笔没有放下。屈大均回到广东，用余下的岁月游历山川，记录物产、风俗和民间生活，后人也称他为“广东徐霞客”。

《广东新语》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的。屈大均救不回大明王朝，但他把目光转向脚下的土地，用文字保存了一个时代的广东。

03

为什么成为禁书？

《广东新语》在康熙年间写成。屈大均在生时，虽然一直被官府盯住，但书还在社会上流传。1696年，屈大均病逝。而真正的风暴，却在三十几年后才到来。

在雍正年间，文字狱一案接一案。其中吕留良案震动天下，这位已经死去将近五十年的读书人，因为生前著作中的“反清言论”，被清廷剖棺戮尸。他的子孙和门生也受到严重牵连，有人被处死，有人被流放为奴。

▲民间一说吕四娘是吕留良的孙女（图为AI素材）

当吕留良案消息传到广东，最感到恐惧的，是屈大均的儿子屈明洪。你看他的名字，都有一定的寓意，他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学官。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留下的大量诗文，藏着很多故国之思，其中不少文字，都可能被朝廷视为大逆不道。

这些已经不再只是父亲留下的遗产，而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继续收藏，一旦被人告发，可能牵连整个家族；全部烧掉，外面已经流传的刻本和抄本，又不可能彻底毁尽。

最后，屈明洪作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主动向官府呈缴父亲留下的诗文、书稿和印书木版。他希望以此换取朝廷从轻处置，保住一家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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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检查后，认定屈大均的作品中“多有悖逆之词”。刑部甚至提出，要掘开屈大均的坟墓，将遗体戮尸枭首。最后，因为屈明洪属于主动呈缴，雍正免去对屈大均戮尸的处分，但屈明洪本人仍然受到惩处。

到了乾隆年间，清廷又借编纂《四库全书》之机，在全国大规模查禁“违碍书籍”。屈大均的著作也成为重点查缴对象，乾隆说其“篇篇皆诋毁圣朝语”。《广东新语》和他的诗文集等，都被列入销毁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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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讽刺的是，禁书从来没有真正禁绝。《广东新语》的刻本和抄本仍在民间辗转流传，最终保存到今天，成为了研究明末清初广东的重要史料。今天要了解三百多年前的广东社会生活，仍然绕不开这本书。

书版可以烧，却烧不掉广东人照旧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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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如何读懂《广东新语》？

三百多年后的今天，普通读者，如何重新读懂这本书？《广东新语》毕竟是一部三十几万字的文言古籍，如果直接阅读原文，对于普通读者来说，阅读门槛并不低。

所以，我的老友梁基永博士在广东旅游出版社出版了《广东新语精读》。他不是将原文简单翻译，而是从《广东新语》中精选近百个篇目，用生动易懂的语言，深入浅出地去解读、品评，帮助读者轻松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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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屈大均写鱼生，梁博士会进一步追踪广东鱼生如何流传到今天；写某种花木、某处地方，也会补充讲述后来的变化。书中还配有梁博士亲手绘制的四十九幅精美插图，可谓图文并茂。

《广东新语精读》更像是一张进入古籍的地图。你不必一开始就从第一卷读起，可以先从自己熟悉的事物、或者家乡掌故开始，慢慢走进三百年前的广东。

所以，这本书很值得向大家推荐，点击文章下方链接，即可入手收藏。

▲笔者与梁基永博士（右一）合影

三百几年前，有人用尽一个帝国的力量，想把这本书从世上抹去。今天，我们用自己的声音，把这些关于广东的记忆重新读出来。屈大均救不回已经消失的大明王朝，但他用文字保存下来的广东，依然鲜活存在。

最后，我留一个问题给大家：假如你是屈明洪，明知道保存父亲的作品可能牵连全家，你会主动缴出，还是冒险把它们藏下来？你又能不能理解他当年的选择？欢迎在评论区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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