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车陷进沙丘

• 冯正荣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川藏线要翻越二郎山、折多山、雀儿山等21座雪山，简陋的沙石土路，一面靠山，一面就是悬崖，川藏线汽车兵行驶在川藏线上，稍不留神就会出现车毁人亡的事故。那时候的川藏线是横断山脉里用生命铺就的一条险途，是“百米有险情，千米埋忠骨”的“生死线”。到了雨季山洪肆虐，塌方、泥石流接踵而至，路基时常被冲毁掩埋，行车非常危险。到了冬季大雪封山，路面结冰，汽车打滑开不动，汽车兵在雪山上过夜是常态。英雄的川藏线汽车兵为巩固西藏边防，长年累月抗严寒、斗风雪、战塌方、过险桥，日夜奔驰在川藏线上。殊不知，除了这些险情，我们给边防部队运送物资的时候，还要经过一段令汽车兵头疼的沙丘。

作者冯正荣（右三）担任指导员时在连务会上讲话

当年的步兵十一师驻地在西藏米林县一个叫甲格的小山村，天然形成的山地平台，也叫甲格台，分东西两个台，东台较大，师机关和直属队全驻扎在这里。西台较小，主要是部队的苹果园和菜地，还有一片森林。所属的步兵第三十一团也驻守在米林县一个叫夏龙的村庄，另外两个步兵团和炮团分别驻守加查县和朗县。

1979年，根据中央军委命令，步兵十一师调防新疆，分别从青藏线和川藏线出藏。

1979年，我在汽车第十八团十三连担任指导员，4月中旬我们连队接到通知，组织40台军车，从内地装货运送到西藏林芝的部队809仓库，而后到米林县运送步兵十一师的三十一团机关和直属队到四川的彭山县青龙场火车站。

这是一项光荣而艰巨的特殊任务，车队出发了，我担任带队车走在车队前面，连长李能好是1968年入伍的安徽省无为县人，他是连队的技术能手，开车修车样样得行，他作为收尾车走在车队后面。步兵十一师三十一团上报的是40台车的运力，我们的车队西进不能有半点闪失，少一台车就会影响步兵十一师的移防任务。一路上连队干部精心组织，驾驶人员谨慎驾驶，台台车安全到达西藏林芝809仓库下了货，当天我们住到了地处林芝的八一兵站。

作者冯正荣（后），文中出现的连长李能好（前排左）

第二天，我们连队计划到驻地在米林县的步兵十一师三十一团吃午饭，从八一兵站到米林县只有70多公里，我们预计午饭前到达没问题。那时候没有电话联系，我们安排了两个技术过硬的老班长担任报饭车在车队前面出发了。

从八一兵站到米林县有一条简易公路，途中要经过一段沙丘，这个沙丘在雅鲁藏布江边一个地名叫丹娘的地方，人们叫丹娘沙丘。这个沙丘又像人的手掌，加上江水中的倒影，好像合十的手掌，又叫佛掌沙丘。

军车通过沙丘（来自网络）

当我们的车队到达佛掌沙丘的时候，看到我们连队的两台报饭车还停在沙丘里。

我下车一看，连绵起伏的沙丘像一道横亘在公路上的巨大屏障，黄褐色的沙丘连绵起伏，如同凝固的巨浪掩埋了公路，两台报饭车陷进松软的浮沙里动弹不得。

看到这种情况，我动员大家来推车，汽车发动、挂档、加油，发动机发出沉闷嘶哑的轰鸣，高速旋转的车轮刨起漫天黄沙，细密的沙粒被卷的狂舞，扑打在战士们的脸上，大家连眼睛都无法睁开，连试了几次，车辆还是原地不动，反而使推车的战士们耳朵里、领口里都是沙子。看来，用推车的办法还是不行。怎么办呢？一位有经验的老班长说，赶快动员大家到沙丘旁边找树枝，把树枝垫到轮胎下面可以防滑。

连队人多，叫“众人拾柴火焰高”，不一会儿，大家找来了许多树枝，一部分人在前后轮胎下面垫树枝，一部分在后面推车，这个方法果然凑效，我们一台车一台车地在沙漠里往前挪动。

在热浪滚滚的沙漠里，找不到水喝，战士们的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我们切身感受到了人在荒漠里的无奈！就在这种艰难困苦的情况下，没有一个人叫苦。全连干部战士没有吃午饭，在沙丘里奋战了五个多小时，终于把40台车全部挪出了沙丘。

当天，我们的车队到达三十一团驻地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团领导得知我们没有吃午饭，马上安排机关食堂给我们煮了红烧肉面条，大家吃得格外香。

我们在三十一团住了三天，团里做搬家的各项准备工作，我们恢复车况，和三十一团对接移防事宜。这三天，我们天天盼着下雨，下一场雨，我们通过沙丘要好的多，可老天不睁眼啊！天天都是烈日当头，没有一点下雨的意思。

三天后，我们连队和三十一团机关和直属队的人员组成了一个梯队，三十一团参谋长担任梯队长，我担任副梯队长，车队浩浩荡荡出发了，我们的车队开出团部大门，当地的藏族群众自发到营门口欢送移防部队，可以看出当地的军民鱼水情深。

我们的车队离开了营区，又到了汽车兵头疼的沙丘，汽车开进沙丘就开始打滑了，坐在车厢里的战士们纷纷跳下车准备推车。他们并不知道，空车驱动载荷偏低，轮胎向下压力不足，车轮容易空转，比重车更容易打滑。前些天，我们通过沙丘时捡来的树枝还在，我们招呼战士们上车增加负荷，一部分人往车轮下垫树枝，一部分人在后面推车，尽管烈日铺在连绵的沙丘上，黄沙像凝固的波浪阻挡着车辆行驶，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一台车一台车地在沙丘上挪动，40台车终于通过了沙丘。

我们的车队到了八一兵站后，正式上了川藏线，在千里川藏线上翻雪山、穿林海、趟冰河、过塌方，做到了车没掉漆、人没掉皮，安全到达四川省彭山县青龙场火车站。

我们到达青龙场火车站时，看到成都军区副司令员陈明义将军带着工作组给十一师移防部队送行。当年十八军进军西藏的时候，陈明义是十八军参谋长，后来他担任了西藏军区司令员，十一师是他的老部队，老将军对十一师的部队充满着感情。我向陈副司令员简要汇报了一路行车的情况，陈副司令员对我们这个梯队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文中出现的成都军区副司令员陈明义（来自网络）

四十多年过去了，昔日的林芝县已经成了巴宜区，昔日的米林县已经成了米林市，巴宜区到米林市修建了四车道的沥青路，过去令汽车兵头疼的沙丘，已经打造成了卖门票的旅游景点。这一带的沙丘与常规沙漠环境截然不同，是罕见的复合型景观，沙丘、江水、原始森林、雪山四景同框，昼夜光影变化丰富，在这里不仅可以滑沙、骑沙地摩托，而且是摄影家的天堂，宽阔的沥青路从沙丘边通过，公路边还修建了免费的观景台，是旅游爱好者流连忘返的地方。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冯正荣：甘肃省酒泉市人，1954年2月出生，1972年12月入伍，入伍后就成了川藏线上的一名汽车兵。曾任连队文书，营部书记，连队副指导员，指导员，副教导员，宣传股长，兵站站长，宣传科长，大站政委，干休所政委。曾四次荣立三等功。在部队退休后，一直在川藏兵站部机关帮助工作到2021年。现为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

作者：冯正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