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把话撂在前头：这份民调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那个77%，也不是那个赞成投降的12%，而是被夹在缝里的11%——一千零三个乌克兰受访者里，一百多号人接了电话，憋了半天，最后回一句＂我说不好＂。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和平年头的问卷里都不起眼，可放在一个已经打了四年半、冬天马上又要来的国家，它就格外扎眼。它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社会关于＂打还是不打＂这道题，几乎已经不存在中间地带了，剩下这一小撮说不好的人，不是没立场，是内心太拧巴，拧巴到说不出口。

我个人的判断很直接：这份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KIIS）9月15日抛出来的数据，与其说是一份问卷，不如说是一张已经付到一半的账单。乌克兰这个社会现在的心理机制，就是被沉没成本推着往前走。

四年半时间烧掉了几百万人的家、几千亿美金的国民财富、几十万条命，这时候要一个基辅市民放下枪，跟他说＂和平其实很划算＂，他不会感动，只会问一句：那前面那些代价谁买单？

搞清楚了这个心理底色，就能明白为什么＂民调77%乌克兰人认为即使断电断暖也应继续武装抵抗俄罗斯＂这个结果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种被反复淬火之后的社会共识。我想把我的看法分三层讲清楚，一层比一层往深里走。

第一层，也是最反直觉的一层——越挨打的地方，态度越硬。这份问卷里有个数据很多人一扫而过：基辅市支持＂断电断暖也要打＂的比例达到了83%，是全乌克兰所有地区里最高的；而东部前线附近的比例反倒是最低的，68%。

按常识讲，越靠近战火，越该盼停战，怎么反过来了？我想了想，这里面其实藏着一个关于＂痛感和意志＂的悖论。

基辅这一年被巡航导弹和沙赫德无人机反复＂点名＂，市中心的加油站说炸就炸——9月12日凌晨那波袭击就是例子，基辅第聂伯区、奥博隆区好几处加油站被打，2死8伤，市长克利琴科当天早上亲自在社交媒体上通报。

挨得越多，反而越把＂投降＂这个选项从心里剔除得越干净。为什么？因为一旦想通了＂投降换不来暖气＂，剩下的路就只有一条。

这跟人的生活经验其实是一样的：真正让你死心的不是一次次伤害，而是伤害之后发现让步毫无意义。基辅那83%就是这么熬出来的。

顺着这条逻辑，我想说说自己观察到的一个更深的东西：现代战争如果打到＂能源攻势＂这一步，其实已经进入了一个心理学意义上的死循环。

俄军从2022年冬天开始就把电网、变电站、供暖管道当成主要目标砸，砸到今年年初，乌方最大民营能源集团DTEK的高管都承认，本国发电能力已经损失了大约七成，很多地方一天只有三到四小时能来电，基辅一座城冬天走了大约六十万人。

按传统军事学的老思路，这种战略轰炸应该能压垮民意才对。

可KIIS的历次问卷把曲线拉出来一看，规律完全反着来——2022年10月刚开始轰能源那会儿，坚持打的86%；2026年1月最冷的时候，65%扛得住；今年7、8月份基辅这个数字从61%涨到69%；到9月这份最新问卷，全国77%说不惜代价也要打下去。

俄方每加一次码，乌方民意里的＂硬派＂就多一批，这不是靠喊口号喊出来的，是靠一次次断电、一次次葬礼喂出来的。所以我说，能源攻势这个招在冷战时代管用，在信息时代却不太灵，尤其对方还能远程回你一发的时候，就更不灵。

这就带出第二层，我更想聊的：为什么＂廉价的和平＂这条路在乌克兰基本已经走死了。这一层其实是给国内一些朋友解毒的——网上总有人拿＂要是当初谈了不就好了吗＂来说事，把这件事想得特别简单。

可你换到乌克兰老百姓的位置上想想，＂谈＂这个字对他们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相信对方会守约。而这份信任额度，早就被四年半的经历透支光了。

这种反复失望的记忆一旦沉淀下来，一个社会对＂停火协议＂这四个字就会形成一种下意识的警惕。你在基辅街上抓一个大妈问她＂签个协议就能来电，签吗？＂她大概率会反问你：＂上次我们信过一回，结果呢？＂这不是被媒体洗脑，这是活生生的教训堆出来的心理防线。

所以民调那句设问故意把话说到最极致——即使断电断暖也应继续武装抵抗俄罗斯——依然能拿到77%的支持，就是这个防线的具体刻度。也正是在这个刻度上，我要点评一下最近华盛顿的一些骚操作。

9月中旬，美国方面接连向基辅施压，要求乌军停止袭击俄罗斯境内的炼油和柴油设施。为什么施压？

因为乌军8月份用远程无人机干了一票大的，把远在鞑靼斯坦下卡姆斯克的Taneco炼化综合体给捅了——那地方距离俄乌边境超过1200公里，是俄军航空燃油和车用燃料的核心供应地之一。这一下子，全球油价窜到每桶90美元附近，欧美通胀预期又抬头。

特朗普政府一看不对，就想按住基辅的手。可我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得挺清楚：这种＂你别打对方软肋＂的调停思路，注定按不住乌克兰社会那77%的抵抗意志。

为什么？因为在乌克兰人眼里，自家能源基础设施被砸了四年多，好不容易能远程反手够到对面的油罐子，实现某种＂疼痛对等＂，你现在跳出来喊停，等于是在让他们单方面挨打。

这种谈判基础是不可能建立的。这也是我想强调的一个判断：任何调解，只要不能让基辅感觉到＂我付出的代价换回了对等的安全承诺＂，就谈不成。华盛顿现在的思路，恰恰是想让乌方在自己占据心理制高点的时候放下拳头，这在民意上根本没有落脚点。

新华社、参考消息这段时间在报道相关外交动态时，反复援引国际人士的评估，指出俄乌问题的真正症结是欧洲安全架构失衡，不解决这个大结构，光靠总统热线是按不住枪声的。这个判断，我非常认同。

进入第三层，也是我最想留给读者朋友的一层——从这份民调里，咱们中国普通读者能读出什么关乎自己的东西？我个人觉得至少有三点值得记一下。

第一点，现代战争一旦跨过＂系统性打击民用基础设施＂这条线，社会心态会不可逆地硬化。这意味着在国际关系里，某些老派的＂极限施压＂招数已经边际收益递减，甚至可能起反作用。

第二点，一个民族一旦被反复灌注＂生存威胁＂叙事，理性计算就会让位于集体情绪，任何谈判方案要落地，都得先花大力气把这个情绪消化掉。

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调解者的位置比调解方案本身更重要。谁站出来调解、以什么姿态站出来，直接决定了双方民意会不会给这套方案让路。

再说回这份问卷本身，还有个技术细节值得掰一掰：调查是从8月21日做到9月10日，走的是电话访谈，只覆盖乌政府控制区，样本一千零三人。这就意味着，几百万跑到波兰、德国、捷克的难民没算进来，被占领区的居民也没算进来。

如果把这两批人塞进去，77%的比例会不会有变化？我猜大概率会缩水，因为难民群体和占领区居民的处境完全不同，前者已经把生活按下暂停键，后者则是被动接受另一种秩序。

可即便打个折扣，把77%降到50%，一个已经断了四年电、走了几百万人、丢了七成发电能力的国家，还有一半人说＂哪怕断电断暖也要打＂，这依然是一个足够震撼的数字，足以让任何调停者头疼半年。

所以我一直觉得，别老盯着77%这个数字发感慨，你把它当成一个下限来看，也许更接近乌克兰社会真实的心理状态。那么这个冬天会怎么走？

我给一个个人的预判：俄军大概率还是会重点砸能源基础设施，尤其是热电站和高压变电站，试图复制之前几个冬天的＂能源恐吓＂套路；而乌军会继续用远程无人机去够俄罗斯腹地的炼化设施，形成＂你冻我，我断你油＂的对等消耗。

表面上看是相互伤害，本质上是双方都在赌对方内部先绷不住。就目前来看，乌方民意这条线，77%这个数字告诉我们它至少能撑过这个冬天；而俄方国内那条线，克里姆林宫对能源短缺和平民伤亡的政治承压能力也远比外界想象的要强。

所以真正决定这场战争走向的，不是哪一方民意先崩，而是外部支持系统里的某个关键节点先松动——比如欧洲对乌军援的持续性、美国国内政治的季节性摇摆、俄方能源出口找到的新买家能不能填坑。这些结构性变量比77%这个数字更值得盯。

最后我还是想把话头拉回到标题上：民调77%乌克兰人认为即使断电断暖也应继续武装抵抗俄罗斯——这句话背后不是热血叙事，是一份被时代按在桌面上的冷账。这份账里，每一度电、每一栋楼、每一个走掉的年轻人、每一场地铁站里的婚礼，都算进了那77%里。

看懂这份账，才能看懂为什么这场战争到2026年的秋天还没能真正谈下来，也才能看懂为什么它可能还得再拖上一段时间。作为一个远隔几千公里的旁观者，咱们没必要替任何一方站台，也没必要替任何一方唏嘘。

真正值得从这份问卷里学到的东西是：在国际政治里，硬邦邦的民意有时候比坦克大炮更难对付，而任何试图绕过民意去做＂技术性停火＂的努力，最后都会撞在这道无形的墙上。这道墙不是俄军导弹能砸开的，也不是华盛顿一通电话能拆走的。

它只能靠一份让双方都觉得＂值得＂的方案去慢慢消化。什么时候这份方案出现，那77%才有可能松动；什么时候它还不出现，那77%就会继续钉在那儿，一个冬天一个冬天地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