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维也纳,这位阿富汗女大使不顾国内政府的意愿继续留任。她还能做成什么?阿富汗驻奥地利大使馆夹在一家健身房和一个废品回收站之间。这在大使馆林立的维也纳显得格外扎眼——许多国家的外交机构都设在美景宫和霍夫堡皇宫一带。阿富汗使馆也曾位于市中心。但自从五年前塔利班接管阿富汗,通往这个国家驻外机构的路,就延伸到地铁U3线终点站前不久,通进移民聚居的工人城区奥塔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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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里,一栋外立面已经斑驳的一层住宅楼里,办公的是玛尼扎·巴赫塔里——世界上最后一位阿富汗女性大使。尽管这个国家的伊斯兰主义统治者已经免去她的职务,也尽管她所代表的国家在很多方面只剩下纸面上的存在。而那封塔利班想用来将她免职的召回函,巴赫塔里只称其为“一张纸”。说完,她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她表示,自己不会执行塔利班方面的指令。
塔利班掌权后,逐步寻求接管阿富汗驻外外交机构,并更换部分不接受其领导的外交人员。目前仍有一些使馆不在伊斯兰主义者手中,比如瑞士、比利时和法国的使馆。迄今为止,也只有俄罗斯正式承认了塔利班统治下的这个国家。尽管如此,伊斯兰主义者已经在外交上有所斩获,尤其是在德国:一年多以前,他们获准向柏林的阿富汗使馆和波恩的总领事馆派遣本方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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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由此成为欧盟内部第一个将两名塔利班成员认证为外交官的国家。曾与巴赫塔里密切共事的德国大使和总领事,为此辞职异议。两人如今身在何处,外界并不知晓。巴赫塔里则不得不带着团队搬家:使馆不再由阿富汗提供经费,位于高档地段施瓦岑贝格广场的旧楼租金难以为继。但她仍在任上——奥地利政府没有执行对她的免职。问题只在于:一位没有政府的大使,还能做成什么?
使馆的入口开在后院。走进这座陈旧的建筑只需三步,人就站在三面大旗前:奥地利共和国国旗、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的旗帜,以及原阿富汗伊斯兰共和国那面黑红绿三色旗。巴赫塔里围了一条与国旗同色的围巾。在她看来,自己代表的已不是阿富汗政府,而是阿富汗人民。巴赫塔里今年54岁,2020年来到维也纳。此前她曾任阿富汗驻挪威大使,再之前在阿富汗外交部担任办公厅主任,更早的时候在喀布尔大学讲授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学。
她的家族属于阿富汗的教育精英阶层。她已过世的父亲瓦塞夫·巴赫塔里在上世纪90年代末为躲避塔利班逃往美国,是阿富汗知名诗人。巴赫塔里说,过去使馆有20多名员工。塔利班上台后,她不得不裁掉许多人。在那之前,薪水一直由阿富汗政府发放,如今使馆在经费和后勤上陷入孤立。目前维也纳还有四名外交官在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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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大使视为寻常的许多东西,巴赫塔里都已失去。尽管威胁一再传来,她身边没有安保人员。她没有司机,上下班乘坐公共交通。作为防范措施,她会不断变换地铁线路和行走路线。她说这不是问题:“我不为此感到羞耻。可耻的是什么都不做,或是与塔利班合作。”使馆的全部开销,只能靠领事业务的收入来填补。签发新护照本可以带来进项,但巴赫塔里已经无法再办。过去护照都送到波恩印制,如今坐在那里的是一名塔利班人员。
何况自2024年夏天起,喀布尔政权已不再承认任何不与其合作的驻外机构出具的证件。巴赫塔里说,眼下他们还能为现有护照办理延期,也能为生活在奥地利的45000名阿富汗公民签发国民身份证件。但这样的收入常常不够给她和团队发工资。好在她的家庭经济状况稳定。她有丈夫和四个子女,都已就业,可以接济她。
塔利班不再承认部分驻外机构签发的证件,也给欧洲国家处理阿富汗公民遣返问题带来困难。因为缺少身份证件,阿富汗难民几乎无法被遣返,而这恰恰是许多欧盟国家想要的。在这一点上,原阿富汗伊斯兰共和国早在红绿灯联合政府时期,第一架遣返航班就飞往了塔利班统治下的阿富汗,当时由卡塔尔在双方之间斡旋。自从那两名塔利班特使到了德国,航班明显密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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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200多名阿富汗籍罪犯被遣返。最近一次,机上还坐着一名没有前科的男子,后续还会有更多人。为此,8月底又有三名塔利班人员来到德国。德国外交部强调,这些人并不具有外交官身份,只持有30天的签证。奥地利政府虽未给任何塔利班成员外交认证,但已在维也纳两次接待伊斯兰主义者代表团,分别在2025年秋天和2026年2月。代表团的目的是确认阿富汗公民的身份,并为他们的遣返签发护照替代证件。
与德国外交部一样,奥地利外交部面对询问也强调,这只是“技术性接触”,并不意味着对这个政权的政治承认。也正因如此,奥地利没有执行对巴赫塔里的免职。巴赫塔里强调,她对奥地利心怀感激。她知道,自己作为大使的命运系于维也纳的这届政府:对方至今保护着她,但也曾召见过她一次——那是在2021年8月她公开要求继续暂停向喀布尔遣返之后。而向塔利班靠拢,在巴赫塔里看来是一个错误。
她说,她能理解各国想把犯下重罪的阿富汗男子送回去的心情。但每一次直接接触,都是在为伊斯兰主义者“正名”。经由第三国遣返,才是更好的路径。“如果哪天奥地利真的给一名塔利班成员外交认证,”巴赫塔里说,“那就是我在维也纳的最后一天。”不过,她不想像其他国家的前同事那样去申请庇护。她可以投奔在美国和加拿大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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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她仍在发言。最近一次是9月中旬在维也纳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大会上。她讲的是阿富汗的人道危机:女性和女孩的未来正被夺走,塔利班在为其他恐怖分子提供庇护,由此威胁整个地区,最终威胁整个世界。这些话她已经说过许多遍,但越来越难传进人耳。巴赫塔里说,遗憾的是,在许多国家眼中,阿富汗已经不再被当作一个国家来看待,而只剩下移民和遣返问题中的一个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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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预见的将来,她本人都无法踏上那片土地。她已有十年没有回过阿富汗。“我想念我的国家,想念四季,想念那里的气味。可现在回去,等待我的就是监狱。”尽管如此,她仍希望有一天能重返故土,回到一个女性可以自由生活的阿富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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