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中国传统乐音的魅力，不止于声音本身，更在于音韵之间那份隽永的余味。音韵不可名状，是无物之象，唯有自心而发的舞蹈得以描摹。

COSMO邀请青年舞蹈家李祎然与青年琵琶演奏家唐诗雨合作演绎《楚颂》，以舞之形描摹琵琶“飞珠溅玉”的音韵之美。乐器与舞蹈互相应答，声音与身体彼此塑造——“中国韵”，正在生长为可感、可见的当代表达。

李祎然

中国歌剧舞剧院青年舞蹈家

主演舞剧《花界人间》《大河之源》

《到那时》《大梦敦煌》《九歌》等作品。

唐诗雨

青年琵琶演奏家

南北朝时期，曲项琵琶沿丝绸之路传入中原，以梨形音箱、曲项四弦的鲜明形制，与本土直项琵琶并行发展。唐代，两种形制的琵琶长期并存、相互吸收，琵琶迎来发展黄金时代，成为宫廷燕乐体系里的核心乐器。它不仅是一件承载千年技法的乐器，更是丝绸之路上中西文化交融的鲜活见证。

不可不知的琵琶名曲

《十面埋伏》：现存最早乐谱见于清代嘉庆年间华秋苹《南北二派秘本琵琶谱真传》，是琵琶武曲传世经典，以汉军垓下决胜的视角，用扫、拂、轮、煞等技法还原出古战场千军厮杀的凌厉气势。

《霸王卸甲》：与《十面埋伏》同题材的南派武曲名作，以项羽英雄末路的悲剧视角展开，用沉郁旋律与细腻吟揉刻画出诀别虞姬的苍凉悲怆，和前者形成一刚一柔的鲜明对照。

《月儿高》：琵琶传统大套文曲经典，现存最早完整可演奏谱本为清嘉庆年间《弦索备考》，后经华秋苹整理定名，以月升月沉的时序，用吟揉、推挽、长轮铺就月光流转的悠远意境。

《夕阳箫鼓》：清代广泛流传的江南琵琶文曲，曲名最早见于姚燮《今乐考证》，现存较早传谱为鞠士林手抄本，以弹拨音点铺展暮江月夜的意境，后改编为丝竹名曲《春江花月夜》享誉海内外。

音律美学

琵琶这个名字，从诞生之初就带着鲜明的动作属性。东汉刘熙《释名》以弹奏动作释义：向前弹出为“批”，向后回挑为“把”，取乐器来回弹挑的演奏特征，古称“批把”，后慢慢演变为今天我们熟知的“琵琶”。琵琶的独特，在于它的“混血”基因造就了它千面的音乐性格。“点”是它的灵魂——每一个音都是独立的颗粒，干净、利落、有穿透力；当无数个“点”通过轮指、滚奏技法连贯起来，又能化作连绵不绝的“线”。这种“点与线”的辩证，恰恰是琵琶最迷人的地方。

在传统琵琶曲的演奏体系中，素来有“文曲”与“武曲”的风格分野。文曲重意境留白，如《月儿高》，以柔婉长轮铺就月夜清辉，收指处余韵漫开，真正做到了“言有尽而意无穷”；武曲重气势张力，如《霸王卸甲》，以扫拂快轮铺陈楚汉决战的刀光剑影，叙事感极强，听来如临其境。但文与武从来不是完全割裂的两端：《霸王卸甲》的悲壮高潮里，藏着文曲式长轮的缠绵泣诉；《月儿高》的静谧铺陈中，也暗伏着节奏推进的力量感。这种“文曲武弹、武曲文弹”的演奏智慧，恰好呼应了传统文化里贯穿千年的中正内核：从道家“大音希声”的虚静留白，到儒家礼乐追求的平衡融合，天地气韵与刚柔技法相互渗透。民乐最终传递的，正是中国人内心秩序自足、情感“发而皆中节”的传统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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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MO：你自幼跟随母亲学习琵琶，后来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川音，如今成为文化研究的博士学者。这么多年下来，你对琵琶的理解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唐诗雨：小时候我对传统古曲没有特别偏爱，近两年才慢慢品出古曲独有的韵味：那些传了几百年的作品，意韵都藏在音缝里，这份含蓄留白，给了演奏者极大的二度诠释空间。这些琵琶古曲从来不是博物馆里静止的文物，乐曲也不该被做成毫无生气的复刻标本。传承从来不是复刻，而是带着我们今天的审美，重新和古人的旋律对话。

COSMO：你用琵琶演奏过《悲惨世界》等西方音乐剧，也参与过多个国际合作项目。在你看来，琵琶在国际语境中的核心魅力是什么？

唐诗雨：乐器本质上只是发声载体，并不自带一成不变的文化标签。当琵琶融入交响乐团演奏《悲惨世界》这类西方音乐剧作品时，它的存在不是为了充当一个标签化的“东方符号”。琵琶高音区特有的弹拨颗粒质感，可以为乐曲叠加一层清晰扎实的穿透力，丰富整体的音响层次，让人物命运里的悲壮感获得更细腻的音色支撑。也正是这种音色可塑性，让琵琶可以打破边界，深度融入国际化的音乐表达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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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MO：在运用轮指、扫弦、吟揉这些技法时，如何捕捉中国传统文化的“韵”？

唐诗雨：“韵”蕴藏在技法和作品内涵、时代背景的精准契合里。它不在单个音符的对错之上，而在音符与音符之间的留白与呼吸之中。

COSMO：以舞蹈之形展现琵琶之韵，你对琵琶的演奏有了哪些新的理解？

唐诗雨：琵琶作为典型的弹拨乐器，每一次触弦都会生成一个独立、颗粒分明的音“点”；而舞蹈则以身体的动态延展，在空间里生出连绵不绝的流动“线”。于演奏者而言，最核心的突破，就是看见音符之外贯通的生命气息——点是发声的根本载体，气才是乐曲的精神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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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MO：在你之前主演的舞剧中，有很多乐曲部分都是由琵琶演绎的，你怎么理解琵琶乐曲里的“文武之分”？自己在角色中的演绎有没有这种切换？

李祎然：琵琶的“武”，更多是爆发力；“文”，则是留白与克制。舞蹈中的文武区别不是单一的角色切换，而是语境的复杂造成的角色的多面。比如，舞剧《大梦敦煌》中的“月牙”一角，外表很傲娇、俏皮活泼，但内核很柔；舞剧《九歌》中的“湘夫人”一角，外表是柔弱的，但内心是充满力量的。舞蹈要立体，一定是文武结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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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MO：琵琶的声音有颗粒感，每一个音都是独立的“点”；而舞蹈讲究“线”的延伸。你如何理解这种“点”与“线”的关系？

李祎然：舞蹈讲究点、线、延伸，琵琶有节奏，和肢体是共通的。琵琶的颗粒感很“点状”，和舞蹈动作的独立性一样。但如果要表达人物角色的语境，就需要音乐和气息的流动与延伸。无数个“单”连在一起，才能成就一段表演。这很像射线——有个起点，没有终点，也没有正确答案。在我看来，舞蹈与琵琶像是一种“镜像关系”——琵琶是指尖上的舞蹈，舞蹈是身体里的轮指；不同舞蹈的情绪丰富，就像琵琶手形一样多变。舞蹈从不是单纯地完成动作，而是通过动作让情绪外化，正如琵琶的“韵”不在“轻拢慢捻抹复挑”，而在于曲中的故事。

COSMO：如果用一个字形容琵琶的“韵”，你会怎么说？

李祎然：“韧”。很多在观众看起来轻盈的动作，我其实要用很大的力量去控制，这就是“韧劲”。

COSMO：琵琶的“韵”其实也很复杂——它有《十面埋伏》的凌厉，也有《月儿高》的静谧。舞蹈和琵琶的“韵”之间，有没有某种通感？

李祎然：塑造角色有点像演奏琵琶，不是简单地以性别划分，而是关注它的多面性。塑造某个角色时，我不只是在“演”这个人，而是去“绎”那个时代的气韵。

原文刊载于《时尚COSMO》10月刊

策划：朱瑾

视觉监制：陈斯

视觉& 造型：Liu Xiaoxue

编辑：若菲、王镭静、王子勍、曾瑶

视觉统筹&设计：卞玉清

摄影：李远

编辑助理 ：Camille

文：Evricka

视频编辑：璐颖
导演：Steven F
视频摄像：鹏飞

视频剪辑：黄琛颖

化妆 ：王茜、Dan 、七七

发型：IAN YU、Ling Xiao

音乐家妆发：佳雯

美术：Youngz 样子、Hazel、16（一兹 AZIOF STUDIO）

美术协助：晓培

灯光：丁松

视频灯光师：首林

服装助理：木子、双双、乐乐

影棚：上德大象

新媒体排版：Camille

美编：棒棒

图源：时尚COSMO/部分图片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