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长江，蜿蜒6300余公里，到底串联起了什么？

10月19日，在“何以中国·当惊世界殊”网络主题宣传活动开幕式展演上，情景讲述节目《家住长江边》以“游轮漫游”为叙事载体，旅行博主房琪担任串讲人，汇聚长江沿线11省区市护江普通人代表。从来自青海格尔木市唐古拉山镇的索南杨吉，到来自上海世外汇明小学的小学生钱禹柠，长江串起的，是不同地域的中国人，也是一种团结协作，冲破艰难险阻的实干精神。

这些普通人代表，有的是冰川巡护人员，有的是岩画保护者，有的是禁捕之后转产上岸的渔民，有的是志愿者，他们依江而生，也正在护江而行。所谓“共饮一江水”，近些年沿江各地持续在做的事情，就是把“共治共谋共发展”变成一套能长效运行的机制。

“何以中国·当惊世界殊”网络主题宣传活动开幕式节目《家住长江边》

生态共治，把行政边界变成责任线

水是流动的，治理最难的地方就在于责任归属问题。上游的尾矿库出了问题，下游的取水口就要停摆；左岸的排污口关上了，右岸还在“化工围江”，改善就只是一时的。

在这方面，长江一级支流赤水河的治理，就提供了一个可以参照的样本。2018年，云贵川三省在国家引导下建立横向生态补偿机制，按水质断面“对赌”清算：上游守住Ⅱ类水质，下游为守护付费。

到2024年，赤水河流域24个水质监测断面的优良率达到100%，干流水质稳定在Ⅱ类，茅台镇重点支流溪沟基本消除劣V类；长江鲟、鳗鲡等40余种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重新出现或活跃在这条河里。

在下游，新安江则走得更早。2012年，皖浙两省签下全国首个跨省流域生态补偿协议，本质上也是一场“水质对赌”：断面水质达标，下游浙江向上游安徽补偿；不达标，方向倒过来。

截至2025年，黄山市累计获得中央及皖浙两省补偿资金68亿元，淘汰搬迁了100余家企业和项目，跨省界断面水质始终保持在Ⅱ类，而“新安江模式”已经向全国23个省份、28个流域推广。

上游守住了绿水青山，下游为这份守护付了账，一条长江串起的，是一种彼此分工、责任共担的保护模式。

湖北长江天鹅洲白紧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江豚在戏水。图片来源：荆州市网信中心

发展共谋，一起把蛋糕的层次做出来

长江经济带横跨东中西，发展落差本身就是资源。难的是让落差变成势能，而不是让上游永远只做原料和劳动力的输出地。

2012年，滁州引入苏州工业园区的管理经验和运营模式，共建中新苏滁高新区，实行“双主体运营”：管委会与合资开发公司各司其职，把市场化的招商、服务、投融资体系整套搬过来。截至2025年底，园区企业从最初的4家增长到350多家，80%以上来自沪苏浙，汇聚了7家世界500强。

再如成渝之间的高竹新区，2021年10月，全国首个跨省域税费征管服务中心在这里挂牌。川渝两地涉税业务实现“一厅通办”后，资料报送减少95%，平均办税时长从两地跑的3小时压缩到10分钟；川渝毗邻地区统一的税费政策执行口径约80项。

当“跨省”在日常层面被消化成了“同城”，这不是简单的产业转移，而是治理能力的跨区域复制。

不只是近邻之间的协作，跨越千里的隔空协作同样可以产生效益。

2017年起，浙江绍兴与四川宜宾屏山县以共建园区模式建起浙川纺织产业协作示范园。到2025年，园区已落户纺织企业46家，基本形成从纤维、纺纱到织布、非织造布再到终端产品的全产业链，获评全国纺织产业转移示范园区。

再如江西上饶，把“科创飞地”设进了上海松江的G60科创走廊。2024年8月，上饶科创（人才）中心揭牌，形成“研发孵化在长三角、生产转化在上饶”的模式，到2025年已吸引28家机构和企业入驻。

一根纱线从浙江拉到四川，一道走廊从上饶飞架松江，一条长江串起的，是一条条完整的产业链。

9月28日，宜昌至兴山高速铁路正式开通运营。新华社图

制度共守，让协作不靠人情靠规则

生态协作和产业协作走得越深，越会撞上同一个问题：地方利益与流域利益不一致时，听谁的？

这首先需要统揽全局的顶层设计。2016 年 9 月，《长江经济带发展规划纲要》印发，确立长江流域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顶层导向，搭建起保护与发展统筹推进的总框架。随后，配套的《长江流域水生态考核办法（试行）》《长江流域控制性水工程联合调度管理办法（试行）》等制度先后落地，河湖长制全面推行，横向生态补偿机制逐步推开，形成跨区域协同治理体系。

这套制度安排跳出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其核心意义在于把生态约束嵌入区域发展全过程，改变过去沿江各地分头开发、分散治理的格局。经过多年落地执行，沿江11省市完成1361座非法码头整改，推进近万家沿江化工企业关改搬转，20多万个入河排污口得到规范整治，长江干流水质连续多年稳定保持Ⅱ类，为生态价值转化、绿色产业培育打下稳固生态基底。

2021年施行的《长江保护法》，是我国第一部流域性法律，第一次从国家立法层面确立了长江流域协调机制。此后五年间，60余项地方配套法规相继出台，流域内省级现行有效的地方性水法规规章超过500件，国家法律与地方制度开始形成衔接。

当然，执法和司法也在跨过边界。长江沿江11省（市）生态环境部门签订了跨区域联合执法协议，省际交界水域的执法协作更是覆盖沿江15省（市）。

比如，由江西牵头，湖北、安徽和长航公安共同组成的“一江三省四警”联合执法队，已经成为长江水域的常态巡防力量。2025年3月，最高人民检察院在长江流域部署水环境治理公益诉讼专项监督，一年多来长江经济带检察机关立案办理相关案件4715件，制发检察建议3783件。

制度协同，让“共抓大保护”不再依赖某地、某一任主官的重视，而变成一套可以追责、清算、延续的程序。

在“何以中国·当惊世界殊”网络主题宣传活动开幕式上，青年歌剧演员蔡程昱唱响《长江之恋》，唱的是如上游对下游的嘱托，也是入海口对源头的回望。同饮一江水的人们，终究要学会在同一套规则里商量着办事，把一条江的命运，筑进同一个中国梦里。

澎湃评论员 王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