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不朽的根
──怀念原西藏军区司令员张贵荣
薛晓康
在这片古老而神奇，博大而深沉的大地上，一棵银装素裹的巨柳在漠漠飞雪中，猝然倒下了。然而，巨柳那遒劲的根，却依然紧紧盘住冻土，像要拥抱整个高原。
好吧，就让我沿着你这不朽的根茎，寻找你的旧迹，向人们讲述你的故事。
张贵荣唯一的全家福（来自何映森《将军碑》插图）
一
你爱高原，爱“龙王潭”里那几棵巨柳。“这些树怕有上千年历史了吧。”你绕着巨柳上上下下不住地打量。
“据说这是当年文成公主亲手栽的。”我心不在焉地这样回答。
还好，你紧闭双唇，若有所思地朝柳树点着头，沉吟半天才说，“问题不在于这些柳树是谁栽的，而在柳树本身。”你抚摸着似古化石的树干，“你看，它们一个个就像是裸露在地面的参天巨根，真不愧是高原柳，名副其实的英雄柳啊。它们象征着一种精神——人应该有的精神。”
你爱高原，爱那些富于自我牺牲精神的边防战士。这里无人不晓，你是指挥万马千军的司令，司令有个不错的名字——张贵荣。富贵荣华？决不。“不为当一名将军改换门庭，不为获几枚勋章炫耀终身”。你不止一次地对我说：“心中没有战士的人，就没有资格当干部。”你把心牢牢地系在高原战士身上。
1980年，当时任副司令员的你，担任某师防御演习的总指挥。指挥所设在离演习场20公里远的一个兵站里。论年龄，你比我们大；论身体，你比我们差；论伙食标准，你比我们高……我们劝你到兵站去住，你却坚持和我们挤在一个帐篷里；我们劝你吃炊事员单独为你炒的菜，你却坚持每顿和我们一块儿吃；我们劝你在兵站坐镇指挥，你却身背干粮和水壶，坚持和我们走一样远的山路勘察地形。在海拔4300多米，方圆200平方公里的演习场上，你先后勘察了六次。大大小小两百多座山头，哪一个没留你的足迹和汗水？你说，“平时多吃点苦是为了战时的需要。”我回了你一句，“战时我们决不会让你吃这样的苦。”
自然，你听了这话只是笑笑，一切行动一往如故。至于我劝你换沙发，调房子的话你还是像以往一样对待——耳旁风。
“不，藤椅还能用，房子先让其他同志调整以后再说。”
“可、可……”
“可什么？”
“可你是军区司令员呀。”我有些急了。
“司令员怎么了？如果你想想那些战士，就不会嫌弃这房子了。在比这还恶劣的气候下，我们的边防战士在干什么？”你起身离开办公桌，朝我摊开两只大手，无限深情地说，“他们在站岗，在巡逻，在爬冰卧雪。”
我心头一热，无言以对，久久地望着你，你那粗硬的头发上，有几丝白发闪着银光，两道很黑的浓眉皱得那样紧，眉下那对眼睛显得异常明亮深邃。我默默地环视着这间既是卧室又是办公室的屋子，听着你有节奏的踱步声，望着你映在窗帘上的身影，觉着你浑身散发着不尽的热。我想，守卫在边防前哨的指战员是多么需要这样的热啊，他们一定会感到这样的热。一定会的。
（未完待续）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薛晓康：全国首批国务院特殊津贴获得者，当代军旅作家代表人物之一。生于西康军营，长在西藏军区保育院，就读于西藏军区成都八一校，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历任司号员，报务员，电台台长，副连长，干事，西藏军区政治部创作室主任，中央电视台军事部编辑等职。作品多次获奖，并译介到国外。
作者：薛晓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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