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老话说得好：“少年夫妻老来伴。”可你见过六十三了还天天被老伴搂着睡的伴吗？
我今年六十三，他六十五。结婚三十八年，他没说过一句“我爱你”，可那只手，三十八年没离开过我的腰。
年轻那会儿追我，别人谈恋爱逛公园、看电影，他倒好，领我去他家地里拔草。我蹲田埂上，他在前头拔，拔两下回头瞅我一眼，咧嘴笑，又转回去。我问他老看我干啥，他憋半天来一句：“怕你跑了。”我说我跑啥，他说：“你好看，万一被人拐了呢。”嘴笨得要命，可我心里热乎。
新婚夜他喝多了，被朋友架进屋。我坐床边，他靠床头，忽然拽住我袖子：“你别走。”我说不走。他说：“那你坐近点。”我挪了挪，他攥住我的手，就那样睡了一夜。啥也没发生，就攥了一宿。
后来日子忙了，他在工地干活，回来倒头就睡。可不管多累，手照搭不误。我嫌热推开，他翻个身，过会儿又摸上来。我骂他烦不烦，他不吭声，手照旧。
有一年他腿被钢筋砸折了，躺了仨月。夜里疼得翻来覆去，我起来倒水喂药。后来睡着了，手还搭我腰上。我说你腿不疼了？他说：“疼，但搂着你就不那么疼了。”
五十岁那年我更年期，火气大得很。他晚回来我骂，吃饭吧唧嘴我骂，袜子乱扔我还骂。他从不还嘴，就听着。晚上睡觉照样搂，我推开说热死了，他说热就开空调。我说费电，他说开电扇。我气得背过身，他伸手把我捞回来：“别气了，明天我早点回。”
后来查出乳腺增生，有癌变风险。等结果那几天他没上班，坐我旁边攥着我的手。晚上搂得死紧，我说松点，他说不松。我说万一不好呢，他说没有万一。结果出来良性，他蹲医院走廊里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那是我头一回见他哭。
如今他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晚上手搭上来，轻轻的。有时睡着了滑下去，过会儿又摸回来。打呼噜我推他一下，他翻个身，手照搭。
闺女看见笑我们：“都多大岁数了还搂着睡。”我说你爸习惯。闺女说：“妈你知足吧，我同事爸妈早分房了。”
我没说话。其实我知道，不是习惯，是他怕。年轻时怕我跑，后来怕我病，现在怕我先走，怕有一天伸手搂不着了。
前几天夜里睡不着，侧身看窗外。他迷迷糊糊醒了问咋了，我说没事。他手搭过来嘟囔：“睡吧，我在呢。”
我攥住他的手，糙得很，指节变形，掌心全是茧。我把手拉到嘴边亲了一下，他没醒，手却攥紧了些。
窗外月亮白白的，照在床头。我躺他怀里听着呼噜声，心想这辈子，值了。
啥叫生理性喜欢？不是年轻时的干柴烈火，是老了老了，那只手还认得你的腰。三十八年，他没说过爱，可那只手，天天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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