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黎广

第一机场易主，背后还有门道。

CADAS交通大数据显示，前三季度，白云国际机场旅客吞吐量6702.9 万人次，同比增长9.7%，反超上海浦东机场的6658.4万人次，差距不到50万，重回全国第一。

今年的国庆黄金周，白云机场旅客吞吐量达到189万人次，为四季度迎来开门红；叠加即将举行的广交会，白云机场2026年旅客吞吐量超9000万人次的目标，大概率已成定局。

这意味着，白云机场将再度锁定年度全国最繁忙机场。

飞机俯瞰广州CBD

排名轮替的表象之下，是两大枢纽背后城市群的发展模式之辨。白云和浦东，分别坐落于粤港澳大湾区与长三角。两座机场的排名变化，恰好折射出两大城市群的发展差异：大湾区靠商贸活力和新兴市场航线撑起客运，长三角靠高端制造和发达经济体航线守住货运，双方各有优势，也各有短板。

“白云单场客运超过浦东，不能简单解读为大湾区航空枢纽整体实力超越长三角。”城市规划学者、暨南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胡刚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上海是双枢纽架构，浦东与虹桥一体联动，两场合并统计的客运规模依旧庞大；而且浦东承担的国际远程航线、国际航空货运功能，在国内仍然属顶尖水平。

第一之争，白云浦东走出相反路线

机场之间本不存在“舍我其谁”的竞争，只是吞吐量的数据太过直观，因此才有了排名。

2020年是白云机场的高光时刻，它以4376.8万人次终结亚特兰大机场长达20年的全球霸主地位，成为中国首个登顶全球最繁忙机场的枢纽，此后稳居第一梯队。

直至2024年，浦东机场国际航线强势复苏，以7678.7万人次反超，开启两年领跑期。

转折发生在2025年10月。随着T3航站楼与第五跑道同步投入运营，白云机场冲破运力瓶颈，设计容量从8000万人次跃升至1.2亿，最终在2026年前三季度反超浦东机场。

运力释放是硬件基础，航线结构则是深层变量。近年来，东南亚、中东、非洲等新兴市场的航空需求快速增长，而白云的国际航线正好覆盖这些方向，吃到了这波增长红利。

数据显示，2026年1至8月，白云机场累计新开国际客运航线超30条。截至9月底，白云机场口岸国际及地区通航点突破100个，成为中国南方前往东南亚、非洲、中东、大洋洲的第一门户。广交会的托底和RCE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的持续发力，进一步巩固了这一地位。

浦东机场走的则是另一条路。其国际航线占比约38.67%，重点深耕欧美、日韩等传统发达国家和地区，商务出行占比较高，也因此更容易受地缘摩擦加剧的冲击。

日本政府观光局数据显示，今年4月中国赴日游客同比锐减56.8%，连续五个月下降，前4个月累计降幅达55.1%。美国方面，航班管家数据则显示，2026年9月，中美实际执飞客运航班合计840班，仅为2019年同期的28.4%。

一升一降之间，白云的“全球南方”网络与浦东的“发达国家依赖”，在地缘政治的潮汐中走出了截然相反的曲线。

被忽视的货运才是真正的战场

客运吞吐量是一方面，货运是另一面。

尽管客运量略低于白云机场，但货运方面，浦东机场2025年货邮吞吐量却高达409.66万吨，当年全球排名第二。依托长三角高端制造与跨境电商优势守住了产业链控制力。白云机场同期货邮243.9万吨，不足浦东机场的六成。

实际上，珠三角和长三角都拥有优良深水港，放弃运价低廉的海运而选择空运，意味着货物的价值密度和时效性要求更高。这也正是区分两大枢纽产业底色的关键。

长三角聚集了集成电路、生物医药、精密仪器等高端制造业，这类产品体积小、价值高，对时效敏感，是航空货邮的绝对主力。

珠三角的产业形态则更为多元，主打终端消费品与跨境电商，以服装贸易、日用品和消费类电子产品为主，这一类商品单位体积的货值密度都低于长三角的出口产品，因此选择航空运输的比例相对较低。

但面向全球南方市场，依托珠三角制造业，白云机场的出口品类同样多元。广州空港经济区管委会数据显示，在协调航司落实跨境电商含锂电池货物“应运尽运”后，仅南航每周运输量已达约70吨。进口方面，冰鲜水产与应季果蔬占有一定比例，折射出珠三角旺盛的饮食消费活力。

更关键的是，珠三角并非只有白云机场一座货运枢纽，深圳宝安与香港国际机场均属于世界级航空货运节点，高附加值货流面临分流，这使得白云单场在货邮维度上呈现“大而不强”的特征。

到底需要什么样的航空枢纽？

截至2025年底，长三角已建成通航机场28座，其中枢纽机场4座。

2026年1月，沪苏浙皖三省一市在各自“十五五”规划建议中均明确提出共建长三角世界级机场群。其中，浙江提出“建设嘉兴专业性航空货运枢纽”，安徽提出“支持合肥建设国际航空货运集散中心、芜宣机场建设上海国际航空货运枢纽副中心”。

粤港澳大湾区则只有7座机场，其中枢纽机场仅广州白云，深圳宝安以及香港国际机场3座。

机场数量的落差，背后是两大城市群体量的差异。2025年，长三角三省一市常住人口约2.38亿，GDP合计达34.66万亿元，占全国GDP比重约四分之一。同期粤港澳大湾区人口约8700万，GDP总量约15万亿元。

尽管体量和总量均不及长三角，但人均GDP达到2.74万美元（香港贸发局2025年数据），高于长三角的约2万美元。不过若剔除港澳，数据将低于长三角。

更值得注意的是空间密度：粤港澳大湾区的占地面积仅为长三角的六分之一，不同于长三角的“大而全”，大湾区呈现出“小而精”的发展特质。因此两者无需做简单的“大与强”之争，而是通过规模优势与密度优势的差异化路径，各自深耕。

胡刚分析认为，白云机场客流旺盛，不只是交通区位使然，背后是大湾区的经济结构与城市特质。如民营经济高度活跃，商贸往来频繁；岭南文化多元包容，加上毗邻港澳带来旺盛的跨境往来与探亲需求。而珠三角城市气质偏向平民化、生活化，人员流动门槛更低，文旅消费持续繁荣。

因此对于未来发展而言，单极领跑的时代已经过去，胡刚认为，如今更需要多方协同。长三角以辐射内贸筑牢国家经济安全底线，大湾区借助地理和政策优势拓展国家科创与开放空间，二者并非此消彼长，而是并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