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秘书长的换届本应是一次按部就班的程序性交接，但2026年的这场遴选正在变成一场大国角力的拉锯战。

古特雷斯年底卸任在即，安理会五轮投票无果，而美国的一票否决不仅针对某个人，而是对准了整个候选人名单。

安东尼奥·古特雷斯来自葡萄牙，2017年1月上任，2021年获得连任，第二届任期到2026年12月31日结束。按照联合国多年形成的惯例，秘书长人选在不同地区之间轮换。

拉美和加勒比地区上一次有人坐上这个位置，还是1996年离任的秘鲁人佩雷斯·德奎利亚尔。30年过去了，拉美国家普遍认为这一次该轮到他们了。

目前有7位候选人参与角逐。哥斯达黎加的蕾韦卡·格林斯潘在安理会多轮不记名意向投票中一直排在第一。

她当过哥斯达黎加副总统，现在是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秘书长，职业生涯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发展中国家经济议题和全球贸易治理。

在10月7日举行的第五轮投票中，她拿到9票支持，但反对票从上一轮的3票升到了6票。

按照安理会的规则，推荐人选需要至少9票赞成，同时5个常任理事国中不能有任何一国投否决票。格林斯潘达到了9票的门槛，但美国的态度让这条路走不通。

其实我觉得，格林斯潘的9票支持反而暴露了一个问题，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的集体倾向已经很明显，但常任理事国的否决权让多数票变得没有意义。

这种设计在冷战时期或许能防止大国对抗，但在今天更像是一种制度性的低效。

美国反对的不只是格林斯潘一个人。根据多家媒体引述知情人士的说法，特朗普政府在内部讨论中明确表示，对当前7位候选人“都不满意”。

一名国务院官员的原话是，整个候选人名单“缺乏美方想要的改革者”，有些人甚至“更像是维持现状的类型”。

美方希望的新秘书长是一个“能撼动体制的人”，而不是在联合国体系内部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职业外交官。

依我看美方所谓的“改革派”标准其实很模糊。如果改革意味着削弱联合国在中东、气候等议题上的既有立场，那这种改革本质上是要把联合国变成美国外交政策的延伸工具，而不是让这个机构变得更有效率。

格林斯潘成为美方重点攻击目标，跟她的具体立场直接相关。一名共和党国会议员公开指责她在以色列问题上“过于强硬”，在对华问题上又“过于温和”。

这两个标签分别触动的是美国国内亲以色列势力和对华强硬派的神经。有报道称，美方甚至放话，如果格林斯潘最终获得安理会推荐，美国不排除在联合国会费拨款问题上采取进一步动作。

而根据联合国方面公布的数据，截至2026年2月，美国拖欠的联合国常规预算摊款高达21.9亿美元，占所有未缴常规预算的95%以上，此外还拖欠维和行动摊款约24亿美元。

用拖欠的会费作为施压工具，这种做法本身也引起了联合国方面的不满。古特雷斯此前就警告过，联合国因会员国欠费面临“迫在眉睫的财政崩溃”风险，而大部分欠款来自美国。

但当时的情况跟现在有本质区别，那一轮博弈中，大国之间至少在最后阶段达成了共识。

这一次，美方反对的不是某一两个候选人，而是整个名单。一名前美国驻联合国官员将这种做法形容为“令人意外”。

我认为这次全盘否决的举动说明美国对联合国的耐心正在系统性下降。2006年那套私下协调、最后妥协的做法，在特朗普政府看来可能已经不够用了，他们想要的是从一开始就完全按自己的剧本走。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特朗普本人曾在2026年提出让国际足联主席詹尼·因凡蒂诺出任联合国秘书长的想法。因凡蒂诺跟特朗普关系密切，在世界杯筹备期间两人多次公开互动。

但这个提议始终停留在口头阶段，美国并没有正式提名因凡蒂诺进入遴选程序。因凡蒂诺本人正在争取连任国际足联主席，他在国际足联的年薪大约是600万美元，而联合国秘书长的年薪约为41.8万美元，差距相当大。

从联合国秘书长产生机制的设计来看，安理会五常的否决权本意是确保最终人选能够获得主要大国的共同接受。这个机制在过去几十年里基本运转正常。

但当某一个常任理事国选择对所有现实可行的候选人都投下否决票时，这个机制就从“共识保障”变成了“僵局制造者”。

在我看来这种僵局如果持续下去，最受伤的其实是中小国家。它们既没有否决权，也没有足够的财政筹码，只能被动等待大国谈出一个结果。所谓的多边主义，在这种时刻往往显得格外无力。

如果安理会无法在年底前完成推荐，古特雷斯的任期可能被迫延长，或者出现一个权力真空期。无论哪种情况，受损的都是联合国作为多边平台的运作效率和公信力。

目前排在格林斯潘之后的候选人中，格罗西在西方国家接受度较高，但俄罗斯对他持保留态度，萨勒则面临法国的冷淡。

各常任理事国之间尚未形成任何可行的人选共识。下一轮意向性投票预计在10月16日举行，届时可能采用不同颜色的选票来区分常任理事国和非常任理事国的投票结果。

这场遴选的结果不仅决定未来5年谁来领导联合国，也在检验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当最大的出资国选择用否决权和财政杠杆来塑造国际组织的人事安排时。

多边机制还能在多大程度上保持其独立性和代表性。格林斯潘能不能过关，其他候选人有没有机会，答案要到最后一刻才会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