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特工就这么神通广大吗？

2026年10月11日，英国《金融时报》发了一篇报道，称五家欧洲情报机构的代表联合确认，俄罗斯军事情报机构格鲁乌正在加紧策划暗杀欧洲武器制造商的高管，而且“实际操作已经在推进”。

我看完这篇报道的第一反应是：又是熟悉的配方，又是熟悉的味道。最近这类报道太多了，按照这套叙事，俄罗斯特工简直是一群漫画里的超级反派——他们能潜入德国机场布置无人机，能策划袭击英国军事基地，能跑到芬兰议员家里拉完屎不冲水搞恶作剧，还能同时盯着波兰总理和防长的脑袋。

这帮人好像永远不睡觉，不需要经费，不受任何限制，在整片欧洲大陆上飞来飞去，无所不能。但凡欧洲出点什么事，只要往莫斯科方向一指，案子就算破了。在我看来，这种把对手塑造成无所不能的超人、把所有问题都归因于外部敌人的做法，与其说是在描述现实，不如说是在讲一个方便好用的政治故事。

先说说报道里提到的几个“证据”。

2024年，美国和德国情报部门挫败了一起针对德国莱茵金属公司首席执行官阿明·帕佩格的暗杀图谋。这个故事流传很广，但仔细一看，所有关键信息都来自匿名信源，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当时就回应说，这种报道“以假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的风格呈现，不能当真”。

2026年8月，瑞典警方在安全人员报警后拘留了一对俄罗斯夫妇，因为他们在萨博公司首席执行官米凯尔·约翰逊住所附近搭帐篷露营。两人身上带着对讲机，自称是徒步旅行者。瑞典方面没有公开确认这件事和间谍活动有直接关联。

后来斯德哥尔摩法院裁定，没有证据表明这对夫妇犯了罪，将他们释放了。他们的辩护律师说得很直白：仅仅因为俄罗斯国籍和说俄语，不能构成拘留的理由。

我想说的是，一对退休夫妇在瑞典湖边露营，因为靠近了一个军工企业高管的房子，就被当成了俄罗斯特工。这种推理链条，如果放在其他语境里，大概会被称作“有罪推定”。但在当前的欧洲舆论环境下，它被当作俄罗斯情报活动的“典型案例”来引用。

这篇报道里有一个细节，我觉得特别值得玩味。一名欧洲情报官员对《金融时报》表示，俄罗斯的主要目标“仍然是心理层面的”，光是让人觉得自己可能成为目标，就已经达到了效果。

按这个逻辑推下去，俄罗斯的暗杀计划不需要真的执行，甚至不需要真的存在，就能产生效果。这就很有意思了——威胁的“存在”本身成了威慑，而证明威胁存在的唯一依据，恰恰是情报官员的匿名说法。如果我是一个欧洲防务企业的高管，我可能会忍不住想：到底是真的有人要杀我，还是有人在利用“可能有人要杀我”这件事来推动某些政策议程？

以我的角度看，这场所谓的暗杀危机，最大的受益者未必是俄罗斯。欧洲各国政府正在借此推动一系列措施：德国联邦宪法保卫局建议高管雇佣私人保镖，欧盟委员会准备在2027年1月收紧对俄罗斯公民的申根签证规定，瑞典司法大臣更是直言现行旅行框架为敌对情报机构提供了通道。这些措施如果放在没有“暗杀威胁”这个大背景下，推进起来恐怕不会这么顺畅。

咱们来做个简单的逻辑推演。如果格鲁乌真的有能力在欧洲大陆上系统性地暗杀防务企业高管，那为什么到现在为止，公开报道中没有任何一起暗杀是真正成功执行的？所有被提到的案例，要么是被“挫败”了，要么是“可疑监视活动”，要么是“正在策划中”。换句话说，格鲁乌策划了一堆暗杀，但一个都没干成。

这有两种可能的解释。第一种：格鲁乌确实能力有限，计划很粗糙，所以全被发现了。报道里也确实提到，有些阴谋被描述为“业余水平”。第二种：这些所谓的“暗杀计划”，本身可能就不像报道描述的那么确凿。

我觉得，西方情报机构自己恐怕也没法完全确定。毕竟，如果俄罗斯特工真的像报道描述的那样无处不在、无所不能，那欧洲的安全部门应该感到更加不安才对——因为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几乎无法防御的对手。

我注意到一个现象：在这类报道中，欧洲自身的困境往往被一笔带过，或者干脆不提。乌克兰战场陷入僵局，欧洲各国的军援承诺越来越难兑现，右翼民粹政党在多国崛起，能源成本高企导致制造业竞争力下降——这些问题，有多少是俄罗斯特工造成的？又有多少是欧洲自己政策选择的结果？

当然，这不是说俄罗斯在欧洲的活动完全不存在。丹麦国防情报局确实公开表示过，俄罗斯针对丹麦防务企业开展了破坏行动。这类指控有具体的情报支撑，值得认真对待。但把每一个安全事件都塞进“俄罗斯阴谋”的框架里，把每一个可疑的俄罗斯公民都当成潜在特工，这种做法本身就是一种宣传策略——它的功能是制造恐惧、凝聚共识、为增加军费和收紧管控提供理由。

我的想法是，一个真正自信的欧洲，不需要把所有的麻烦都推到外部敌人身上。它应该有能力承认自己的问题，并且用事实和证据来处理安全问题，而不是靠匿名情报官员的“据说”和“可能”来制定政策。

欧洲防务企业加强高管安保、调整生产布局，这些是合理的预防措施。但如果整个欧洲的安全讨论都围绕着“俄罗斯特工无处不在”这个前提运转，那最终受损的，可能是欧洲自己判断形势的能力。毕竟，把对手想象得越强大，就越容易忽视自己真正的问题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