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3日，巴黎皇家宫殿广场上几百号人举着标语，喊的话一点不含糊：不想为乌克兰去死，不想继续给基辅送钱送武器，法国得退出欧盟和北约。

现场有人撕毁欧盟旗帜表达不满。 同一天，法国还有15个地方搞了差不多的集会，组织方给这轮全国行动定的口号是“与其挣扎求生，不如好好生活，生活在自由与和平之中”。

带头喊话的人叫弗洛里安·菲利波，“爱国者”党主席，2027年总统大选的候选人。

他站在人群前头把话撂得很直：法国不应该继续资助乌克兰的战争，不应该继续往基辅运武器，法国应该退出欧盟、退出北约，省下来的钱应该用在法国人自己身上，比如把燃油税降下来。

菲利波在现场算过一笔账：马克龙政府宣布拨款7000万欧元帮受汽油价格上涨影响的行业，与此同时却往乌克兰送了170亿欧元，那是法国在900亿欧元欧盟援助里该承担的份额。

他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比例竟然是1比243！乌克兰人得到的援助是法国人的243倍”。

法国从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到2024年底，向乌克兰提供了总额约86亿欧元的军事和财政援助，这差不多相当于法国一年燃油税收入的近三成。

普通法国人每天关心的是油价、电费、税、工作。你跟他讲地缘政治，他可能听两句就烦了；你跟他讲“这笔钱本来可以给你降燃油税”，他耳朵马上就竖起来。

那法国的燃油到底贵到什么程度，2026年9月中旬柴油平均价格达到每升2.37欧元，部分加油站价格更高。法国政府不是没有动作，9月22日宣布推出总额4.5亿欧元的援助措施，扩大对高里程驾驶者的补贴范围。

马克龙也表态说正在尽一切努力避免燃油短缺，但同时指出降低燃油税的经济成本很高。预算部长戴维·阿米尔更是明确说了，法国不打算全面削减燃油税，理由是“全面减税成本太高，最终不可避免地会导致普遍增税”。

但政府算的是财政账，老百姓算的是自己的钱包账。这笔缺口谁来填？渔民第一个不干了。

2026年9月17日，法国南部尼斯和塞特两个港口的入口被渔民封锁，滨海弗龙蒂尼昂的一个油库也被堵了。

渔民托尼·达尔马索对法新社说了一句话：“柴油价格、欧洲法规，一切都变得太过分了。”

政府宣布把渔业燃油补贴提高到欧盟规则允许的最高水平，但这根本没平息怒火，渔民们要的是把油价直接冻住。

不光是渔民，农民也憋着一肚子火。法国农民在全国范围内抗议收入太低、成本太高，尤其是乌克兰和南方共同市场国家的廉价进口产品冲击太狠。

西班牙农民也在马德里抗议，说西班牙农民今年可能损失10亿欧元。阿拉贡地区农民工会领导人哈维尔·法塔斯说得很直接：“这是因为西班牙和欧盟作为地缘政治的一部分签署了贸易协议，把价格压得我们根本活不下去”。

2026年3月上千辆拖拉机开进巴黎，抗议食品价格暴跌。从渔民到农民，从加油站到田间地头，怨气一茬接一茬地烧，到10月3日菲利波那场集会，算是集中爆发了出来。

法国社会对援乌的态度本身就不统一。

2026年2月IFOP民调显示，赞成继续向乌克兰提供武器的比例首次跌破50%，降到47%，比2022年下降了整整18个百分点。反对的比例是39%。

如果问到是否愿意派法国地面部队进入乌克兰，反对的比例更高，呈现43%对40%，国民联盟支持者中68%表示反对。这说明法国人担心的不是援助本身，而是被拖进战争。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9月底的分析显示，40%的法国受访者最信任勒庞来“对抗俄罗斯对法国的潜在敌对行动”，她的门徒巴尔代拉支持率41%，比排在后面的前总理菲利普高出整整8个百分点。

法国人不是突然变得亲俄了，而是对无休止往乌克兰砸钱这事儿彻底失去了耐心。

政坛上的反应更耐人寻味。勒庞现在走的是“当选后再谈退出”的路线，明确表示若当选总统，法国将停止对乌克兰的财政援助，但会继续训练乌克兰军队、提供军事装备。

菲利波走的是“现在就上街喊”的路线，看起来更激进，但恰恰是这种激进，让他能抢到勒庞够不着的那批选民，那些觉得主流政客永远不会真正兑现承诺的人。

两个人的主张在具体节奏上有分歧，但方向是一致的。法国议会此前已经收到呼吁正式退出北约的决议提案，国民议会副议长克莱芒丝·盖特主张法国通过退出北约“恢复军事独立性”。

这话传到布鲁塞尔和北约总部，那边的人恐怕笑不出来。

一位北约外交官私下表示了对法国退出北约的担忧。法国是欧盟唯一的核大国，一旦它从北约军事指挥体系里撤出去，驻扎在罗马尼亚和爱沙尼亚的法军怎么办，整个联盟的军事协调怎么办，全是问号。

欧盟这边也是一脑门子官司。2025年12月欧盟决定向乌克兰提供900亿欧元贷款，法国计划承担约170亿欧元的份额。

但这笔钱怎么花，法国和德国吵翻了。法国希望引入严格的“购买欧洲货”条款，要求乌克兰只能从欧洲购买武器装备，目的是强化欧盟本土国防工业，减少对美国等非欧盟国家的依赖。

德国则希望给乌克兰更大的“自由度”，德国政府在发给欧盟各国的信函中明确表示：“不支持限制从第三国采购特定产品的提议，并担忧此类限制将对乌克兰的自卫能力造成过度束缚。”

荷兰也站在德国一边，建议至少拨出150亿欧元专项资金用于采购“短期内无法从欧洲获得的外国武器”。

批评人士指出，法国推动严格“购买欧洲产品”条款，将限制乌克兰获取急需武器的能力，从而削弱其抵御俄罗斯进攻的效力。欧盟内部自己先打起来了。

法国政府的处境确实尴尬。2026年法国经济增速受地缘冲突推高能源价格的影响低于预期，通胀率从2025年的0.9%升到1.7%，预算赤字预计达到GDP的5.4%，公共债务逼近GDP的120%。

政府一边说没钱降油价，一边在财政预算里通过了7年4130亿欧元的军费盘子。

这个数字不需要精确到个位数，光是“几千亿”和“几个亿”之间的量级差距，就足够让菲利波的叙事变得有说服力。

法国总理勒科尔尼在2025年9月已经因预算削减计划和债务风险在信任投票中败北，政府领导层的动荡本身就是财政紧张的直接体现。

关于菲利波提到的退休金问题，实际情况是法国政府拟对1260欧元至2034欧元之间的养老金实行低于通胀的指数化调整，对2034欧元以上的养老金完全冻结，同时将现行养老金所得税扣除上限从4439欧元降至3000欧元。

这不是简单的“增税”，而是冻结增长叠加降低税收减免，对靠退休金过日子的人来说，实际购买力是在缩水的。

菲利波这场集会真正的意义，不在于他能不能当选。“爱国者”党在议会里席位有限，脱欧主张在主流政坛几乎没有市场。但这类小党有时候扮演的角色不是执政，而是测温。

他们把一部分人的不满摆到台面上，逼着主流政党去回应。勒庞之前已经明确表示当选后会停止对乌克兰的援助，而菲利波比她走得更远。

2027年总统选举的竞选活动已经启动，前总理菲利普、阿塔尔、勒庞、梅朗雄等人都已经宣布参选或表达参选意愿。

在这个背景下，援乌问题、燃油价格问题、法国与欧盟的关系问题，都会成为竞选辩论中绕不开的议题。

说到底，这场几百人的集会没有给出答案，但它把一个问题问出来了：法国到底愿意为乌克兰付出多大代价，这个代价的上限在哪里，谁来定这个上限。

一旦有人开始问这个问题，政府所有的解释都会显得苍白，因为解释越复杂，越像在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