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当阿波罗 13 号飞船在奔月途中发生爆炸、三名航天员命悬一线时，休斯敦任务控制中心里有四位“飞行主任”日夜不休地指挥救援。

其中一位，米尔特·温德勒（Milt Windler），在家人的陪伴下于2026年10月1日去世，享年94岁。

01

—四位“救命指挥官”之一

温德勒1968年被任命为NASA飞行主任，此前他曾参与水星计划和双子星计划的回收行动。在阿波罗13号任务中，他是首席飞行主任（lead flight director），与吉恩·克兰兹（Gene Kranz）、格林·伦尼（Glynn Lunney）和杰里·格里芬（Gerry Griffin）一同，指挥地面团队把受损的飞船带回地球。

米尔特·温德勒，“Maroon Flight”（栗色飞行），坐在得克萨斯州休斯敦 NASA 任务控制中心的飞行主任控制台前。

图源：NASA

飞行主任是任务控制中心的“总指挥”。阿波罗任务持续近六天，地面团队分班轮换，每位飞行主任带领一个班组，并用颜色给自己的团队命名。温德勒是 NASA 任命的第 7 位飞行主任，也是最早两位从飞行运行团队之外选拔出来的飞行主任之一，他的班组代号叫“栗色飞行”（Maroon Flight）。

02

—第一次坐镇：把人类送出地球轨道

温德勒首次坐上飞行主任席位，是在阿波罗8号任务中。他被分配到第三班，因此恰好在任务控制中心里，主持了把人类首次送出地球轨道的关键一步：地月转移入轨（TLI）点火，让弗兰克·博尔曼、比尔·安德斯和吉姆·洛弗尔三名航天员踏上飞往月球的轨道，使美国在太空竞赛中领先苏联，成为第一个把人送上环月轨道的国家。

飞行主任米尔特·温德勒（Milt Windler，Maroon Flight，左）在一旁注视着飞行乘组操作主任迪克·斯莱顿（Deke Slayton）展示一个临时制作的“邮箱”，这是1970年4月在受损的阿波罗13号飞船上，为把指令舱的方形二氧化碳吸收器适配到登月舱的圆形接口而设计出来的装置。

图源：NASA

他还为此准备了一个“小惊喜”：与妻子贝蒂以及其他控制员的配偶一起，悄悄缝制了一批红蓝两色法兰绒小旗，每面旗中央印着白色的数字“1”，打算在点火时让“栗色”班组成员挥舞，向太空竞赛中的对手发出一个“不太含蓄”的信号。

但这个计划最终被叫停，理由是任务才进行一半，这样的庆祝不合适。多年后，温德勒在2020年随一面被收藏家买到的小旗写信说明：这些旗子从未在任务期间展示，直到飞船成功返回地球时，现场挥舞的才是美国国旗。

03

—阿波罗13号：从登月变成“回家”

这件事很快成了控制中心所有人的“活教材”：任务没有结束，就不能庆祝。阿波罗13号发射时，温德勒是首席飞行主任，负责发射和月面活动阶段。但他后来回忆：“在我们离开地球、越来越接近月球时，整个任务都变了。”

飞船的服务舱发生爆炸，机组的氧气随之泄入太空。原本要主持人类第三次登月的温德勒，转而与“金色飞行”的格里芬一起，向控制室里的飞行控制员们征集意见，拟订三套方案：登月舱发动机应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点多长时间，才能让飞船走上返回地球的轨道。

在这场危机中，控制中心还想出了那个著名的“土办法”：用现有材料把指令舱方形的二氧化碳过滤罐，改装得能插进登月舱的圆形接口。照片中，温德勒（左）正在一旁看着，NASA航天员机组运行主任迪克·斯雷顿（Deke Slayton）展示那个简易“信箱”。

04

—不止阿波罗：天空实验室、航天飞机与空间站

除了阿波罗8号和阿波罗13号，温德勒还领导过阿波罗10号（登月彩排）以及阿波罗12号、14号、15号（第二、三、四次登月）的一个班组，并在美国第一座空间站“天空实验室”（Skylab）的三次载人任务中全部担任飞行主任。

在天空实验室任务中，他面对的难题与阿波罗截然不同：不是故障，而是不断出现的科学事件。“我们得设计一种能实时规划、同时照顾科学家需求的系统。如果太阳上发生了有趣的事，这种事发生过好几次，我们就得能够安排阿波罗望远镜装置（ATM）的工作。”他在2006年说，他们因此发明了一种“实时飞行规划”的方法，也就是循环式规划：科学家先说明想做什么，再由“科学总管”确定第二天需要完成的具体目标。

天空实验室任务结束后，他转向航天飞机，参与加拿大贡献的机械臂系统（Canadarm）的研发。之后他离开 NASA，进入私营企业，为后来的国际空间站提供运行方面的咨询，并在各舱段陆续制造出来后，参与部分验证程序。

05

—从汉普顿到休斯敦

温德勒1932年1月10日出生于弗吉尼亚州汉普顿，1954 年毕业于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学的是航空工程。在校期间他加入了空军预备役军官训练团（ROTC），之后先在美国国家航空咨询委员会（NACA，NASA 的前身）工作，再到空军服役四年，退役后重返 NACA 的兰利研究中心，并在这里见证它转型为 NASA 的设施。载人航天器中心（今天的约翰逊航天中心）筹建时，他迁往休斯敦。

1970年4月18日，时任总统理查德·尼克松向阿波罗13号任务运行团队颁发总统自由勋章，温德勒与几位飞行主任和飞行控制员一同获奖。他还获得过 NASA 卓越服务奖章。

米尔特·温德勒与同为飞行主任的格林·伦尼、吉恩·克兰兹和格里·格里芬站在一起，出席1970年4月18日理查德·尼克松总统向NASA阿波罗13号任务运行团队颁发总统自由勋章的仪式。

图源：NASA

温德勒与妻子贝蒂育有三个孩子、八个孙辈。追思仪式将于未来几周在家人此前常去的、位于得州弗兰兹伍德（Friendswood）的教堂举行。

06

—“那不是反思的时刻”

在2006年接受北得克萨斯大学口述历史访谈时，温德勒说了一段耐人寻味的话：“阿波罗的节奏太快了，我想人们没有机会多想。直到后来我才越来越清楚：我们是在创造历史。你做完一次任务，就立刻转身准备下一次。”他补充道：“那不是反思的时刻。”

晚年回首，他并不讳言遗憾：“如果再来一次，我大概会更努力地多留心一点。阿波罗……所有那些任务都是一场接一场、‘砰砰砰’地过去，你没法真正享受，也没法细细品味，也许那样会更好。”

米尔特·温德勒是伟大的先驱之一，他向世界展示了NASA在最好和最艰难的日子里都能做到什么。作为“栗色飞行”飞行主任，他帮助引导阿波罗8号绕月飞行，在让阿波罗13号安全返航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并将同样的担当延续到天空实验室及以后。

截图：NASA局长推文

阿波罗 13 号的故事常被概括为“成功的失败”。但对温德勒这样的人来说，它更像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接力：每个班组交出的不只是一个班次，而是一条还没走完的路。他们几乎没有时间回头看，直到多年以后，历史才追上他们。如今，这位“栗色飞行”的主任也走完了自己的任务。

参考

[1]//arstechnica.com/space/2026/10/milt-windler-nasa-flight-director-who-helped-save-apollo-13-dies-at-94/

[2]//www.magnoliafunerals.com/obituaries/milton-windler/#!/Obituary

[3]//www.collectspace.com/news/news-100326a-milton-windler-apollo-flight-director-obituary.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