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旅游有个很奇怪的现象，网上关于这个国家的负面消息一直不少，口岸“小费”、消费纠纷、游客冲突隔一阵就会出现。

今年连印度游客都因为所谓“拒绝入店”风波，把越南旅游再次推上舆论场，可现实却是另一番景象：争议没少，游客却没明显减少。

这倒让人纳了闷了越南到底有什么，让这么多人明知道存在争议，还是愿意过去？

今年围绕印度游客发生的那场风波，其实很能说明越南旅游现在面临的尴尬。

随着印度中产阶层出境游快速增长，越南这几年一直在主动争夺印度市场。

2026年前8个月，越南接待印度游客已经达到61.2万人次，同比增长38.2%。这说明印度已经不再只是一个边缘客源，而正在成为越南旅游业眼里的重要增量。

可客流越大，服务上的摩擦自然也更容易被放大。

中国游客对此其实并不陌生。

2017年的芒街口岸冲突曾经引发很大关注，此后围绕越南部分口岸索要“小费”的投诉也没有彻底消失。

直到今年9月24日，中国驻越南使馆发布中秋、国庆假期提醒时，依然专门写了一条：遇到口岸公职人员明示、暗示索要“小费”，应当拒绝，并尽可能保留相关信息。

如果只看这些消息，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既然体验存在这么多争议，中国游客为什么还要去？可数据给出的答案恰恰相反。

2025年，越南一共接待约2120万人次国际游客，其中中国游客528万人次，占了差不多四分之一。

中国不仅超过韩国，再次成为越南最大的客源市场，而且同比增长41.3%。

到了2026年前8个月，越南国际游客已经达到1591万人次，同比增长14.4%。其中，中国游客354万人次，仍然排在第一，韩国约276万人次。

换句话说，网上那些旅游纠纷确实会影响一部分人的判断，却没有改变一个更大的趋势：越南正在重新成为东亚、东南亚最热门的国际旅游目的地之一，而中国人正是这轮增长里最重要的一批消费者。

我觉得，要理解这个看起来很矛盾的现象，就不能只从“喜欢不喜欢越南”去看，旅游是一门生意。

游客不会因为一个国家所有地方都完美才去，也不会因为出现过一两次纠纷就全部离开。真正影响客流的，是价格、距离、航班、酒店、消费项目和时间成本加在一起以后，划不划算。

恰恰在这几项上，越南的优势非常明显。

这也是为什么网上关于越南的讨论，慢慢出现了一种很特别的东西——所谓“暗黑团”“男性团”“体验团”。

名字听起来很夸张，但它背后反映出来的，却不是一个简单的旅游噱头，而是越南旅游产业正在发生的一种变化。

可现在的年轻男性游客越来越不吃这一套了，他们想要的不只是“看过几个景点”，而是把餐饮、酒店、海滩、酒吧、夜间消费、城市社交和当地生活全部放进一次旅行里。

它并不是越南官方推出的什么旅游项目，更不是一种统一产品。很多时候，只是民间旅行组织者把城市观光、美食、海滨度假、夜生活和接送服务重新打包，然后给它套了一个更容易吸引男性游客的名字。

如果只盯着“暗黑”两个字，很容易把这件事看低了，它真正值得注意的地方，是游客的消费逻辑变了。

过去一个人去海外旅游，最关心的是“我去了哪些地方”；现在越来越多人关心的是“我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这两个问题看起来差不多，背后对应的产业却完全不同，第一种需要的是景区、大巴和旅行社；第二种需要的是酒店、餐饮、咖啡馆、酒吧、海滨娱乐、夜间经济、网约车和高度密集的城市服务。

而越南恰好赶上了这个变化，它的人均消费水平比日韩低，距离中国又比欧美近，同时保留了比较完整的热带海滨资源。

对中国游客来说，飞几个小时就能进入另一套语言、饮食和城市环境，所需要付出的成本却没有高到让普通消费者难以承受。

这就让越南形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竞争优势。

同样四五天假期，如果去更远的国家，机票和时间占掉一大块；如果去一些成熟海岛，酒店价格可能又上去；而越南可以把机票、住宿、餐饮和大量消费项目同时压在一个相对容易接受的区间。

所以我认为：越南真正便宜的，不一定只是物价，而是时间，这几年国内很多人出境旅游，真正稀缺的已经不是几百块钱，而是假期。

一年好不容易腾出四五天，如果两天都消耗在长途飞行和转场上，再漂亮的目的地也会损失吸引力。

越南不一样，从中国很多南方城市出发，航程不长，又没有明显时差。游客到了以后，不需要重新适应生活节奏，很快就能进入消费状态。

这就是为什么越南旅游业这些年越来越强调“体验”，而不是单纯增加景点数量。

2025年，越南住宿和餐饮服务收入达到843.1万亿越南盾，旅行旅游服务收入达到93.9万亿越南盾，两项都保持较快增长。

到了2026年前8个月，住宿餐饮收入继续同比增长16.4%，旅行服务收入增长17.1%。，可以看出越南现在想赚的已经不仅是门票钱。

游客住得越久、晚上越愿意出门、吃得越多、体验项目越丰富，一座城市从一个游客身上获得的收入就越高。

也正是在这个背景下，芽庄和岘港越来越重要，它们不是简单多了两片海滩，而代表着越南旅游模式正在从“河内、胡志明市城市观光”，向“海滨度假+综合消费”转移。

以前外国游客提到越南，绕不开河内和胡志明市。

可现在情况正在变化，芽庄和岘港这类海滨城市越来越受到重视，因为它们有一个大城市很难复制的优势：能够把游客长时间留在一个很小的消费半径里。

这点非常关键，一个游客到了胡志明市，可能看景点、购物、吃饭，然后继续前往别处；但进入成熟海滨度假区以后，酒店、海滩、餐饮、娱乐和夜间消费几乎可以构成一个完整闭环。

游客不离开这座城市，也能连续消费三四天，芽庄就是典型。

它过去长期高度依赖俄罗斯和中国游客，后来韩国市场快速进入。2024年，韩国游客一度占到庆和省国际游客的一半左右。到了2026年，越南又开始主动推动中国市场恢复。

今年前7个月，庆和省接待中国游客约37.9万人次，当地旅游部门甚至专门提到一个变化：中国游客正在从传统团队游转向自由行，更重视个人体验，而当地过去依赖海滨度假的产品结构已经需要调整。

这句话其实很重要，它说明越南旅游业自己也意识到了，游客已经变了。

以前旅行社只要安排几个固定景点、几顿饭，就能接一个完整团队；现在游客自己订酒店、自己找餐厅、自己决定晚上去哪，旅行社对消费的控制力下降，城市本身的服务能力反而越来越重要。

所谓“暗黑团”能出现，本质上也是填补这个空白。

不是游客突然集体对某一种神秘项目产生兴趣，而是传统旅行团无法满足一部分年轻游客对自由度、夜生活和社交体验的需求，于是民间市场自然开始重新组合产品。

岘港走得甚至更明显，2026年前7个月，岘港住宿机构接待游客约1211万人次，其中外国游客已经超过600万人次，同比增长28.1%。

更值得看的是客源结构，今年7月，韩国游客仍然排第一，占岘港国际游客18.63%；中国排第二，占11.23%；后面还有美国、澳大利亚、俄罗斯、印度、日本等多个市场。

一个岘港，同时在吃韩国、中国、俄罗斯、印度和欧美游客，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海边城市火了”，而是一套国际旅游城市的客源结构正在形成。

对越南而言，这种模式还有一个巨大好处：降低对单一国家游客的依赖，芽庄过去吃过这个亏。

疫情以前，中国游客一度占当地外国游客非常高的比例；中国客流变化以后，韩国市场迅速补位。现在俄罗斯重新增长，印度市场又在扩张，越南显然希望把越来越多国家拉进来。

所以今天再看芽庄、岘港，不能只看沙滩到底漂不漂亮，真正值得观察的是，越南正在把海岸线变成服务业。

酒店是消费，餐饮是消费，咖啡馆是消费，夜间娱乐也是消费。游客白天看海，晚上继续留在城市里，第二天又能进入下一轮消费。

这也是为什么越南明明制造业增长很快，却仍然如此重视国际旅游。

工厂解决的是出口和就业，而游客带来的钱会直接进入酒店、餐厅、交通、零售和大量小微服务业，覆盖的人群完全不同。

一个中国游客去芽庄住四晚，他消费的不只是一间酒店，从机场接送到吃饭，从便利店到咖啡馆，从海滨项目到城市夜间消费，一张机票背后可以拉动一整条当地服务链。

这样再回头看最开始那个问题，就容易理解了，为什么网上有关越南的负面旅游消息一直存在，仍然挡不住中国游客过去？

因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喜欢越南还是讨厌越南”的问题。

对中国游客来说，越南提供的是距离、价格、海滨资源和完整消费场景的组合；对越南来说，中国游客则是一个规模巨大、距离极近、消费能力又在不断变化的市场。

双方真正发生碰撞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

越南想继续吃旅游红利，就不能只想着增加航班、盖酒店、开酒吧，却让口岸“小费”、强制购物、消费纠纷这些老问题反复出现。

今年3月，芽庄就发生过中国旅行团反映购物过程中疑似遭强迫消费的事件，当地警方随后介入处理。

游客多了，钱自然会来；但游客选择也越来越多，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日本、韩国都在争夺中国出境游客，一个目的地仅仅靠“便宜”不可能永远占优势。

我认为，这才是越南旅游现在真正面对的考题。

芽庄和岘港已经证明，越南有能力把海景、低成本服务业和国际客流做成一门越来越大的生意；528万中国游客，也证明中国市场对越南有多重要。

但游客愿意第一次去，靠的是价格和新鲜感；愿不愿意第二次去，看的就不只是海滩了，服务、秩序和尊重，最终都会被算进那张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