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青风

编辑丨六子

9月20日的舆论场，像一场时隔一年的镜像回放。

白天，西贝创始人贾国龙在行业大会上，把一年来的惨痛教训归结为“高流量账号煽动舆论、挂人引战”，恳请监管部门厘清高流量账号的言论边界；

深夜，罗永浩发微博吐槽深圳一家必点榜茶餐厅，六份外卖三份有异味，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品牌名。

一年前，一句“预制菜还卖那么贵”砸向西贝，掀起餐饮行业的地震；一年后，同样的配方试图复制到冰淇淋赛道，却撞上了满屏“不要回答”的集体免疫。

从西贝到野人先生，从钟薛高复活到“交个朋友”直播间带货的溜溜凳翻车，四个主角交出四份答卷，而流量这门权力的功课，贾国龙还没放下执念，罗永浩仍没学会收敛。

01
「贾国龙还在等“青天大老爷”」

9月19日，博主“理记”一句“西贝两三个月内彻底倒闭”，再次把这家老牌餐企推上风口浪尖。

面对网络传言，西贝方面回应称，“目前全国门店均正常运营，我们也会继续用心做好产品与服务，继续坚守品质，用心接待每一位顾客。也恳请大家理性看待网络信息。”

虽然如此，但毋庸置疑的是，西贝当前的日子异常艰难。

窄门餐眼数据显示，截至今年9月10日，西贝在营门店仅剩226家，较高峰期近400家接近腰斩；9月2日，据天眼查，贾国龙妻子张丽平将所持540.0005万元股权全部质押给银行，现金流紧张的信号早已浮出水面。

*图源天眼查

这场溃败的起点，是2025年9月10日罗永浩那条吐槽预制菜的微博，“几乎全都是预制菜，还那么贵”。

根据西贝内部流出的销售数据，2025年9月11日-30日，工作日和节假日日均销售净额同比分别下滑44.7%和42.9%，随后三个月跌幅持续维持在44%-49%区间。2025年11月单月营收跌至2.65亿元，不到往年同期一半。

*图源理记微博

今年1月贾国龙接受《上海证券报》采访时确认，2025年9月至2026年3月，西贝累计亏损超6亿元，同期关闭门店102家、占总数三成，波及约4000名员工。

贾国龙不是没有做出改变。行动上，他早早低下了头：2025年10月起30余道菜品降价近20%，今年又接连推出人均四五十元的“天边砂锅焖面”“天边羊多”副牌，试图放下中餐大佬的身段贴近大众。但这些自救并未止住下滑，两个新品牌不到半年便开始收缩。

认知上，他始终没有服气。去年12月他对澎湃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承认，不该拿预制菜的国家标准对抗公众认知，最大的错误是正面硬刚。但时隔九个月，他在演讲里依然把问题归因为“流量账号没有边界”，骨子里还是当初“一定要起诉”的执念延续。

他花了一年时间降价、关店、试错，付出了百亿估值缩水、门店腰斩的代价，却始终没搞懂：自己输掉的并非一场舆论战，而是消费者的信任。

他苦苦哀求监管划出言论边界，本质上是想找一个“青天大老爷”替自己管住流量，却不愿承认，流量从来都不是问题的根源，产品与预期的落差才是。

02
「罗永浩的舌头连着货架」

与西贝营收断崖式下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罗永浩所在的“交个朋友”直播间的销量暴涨。

有数据统计，2025年9月9日事件爆发前，直播间日销约200万，处于全月低位；9月13日便突破1000万，9月17日峰值接近1500万，后续多次维持在500万以上高位，无论峰值还是持续性都远超8月同期。

财报显示，2025年第四季度，交个朋友控股有限公司交易总额为64.9亿元，是第三季度25.5亿元的2.55倍。

客观上，西贝的舆论灾难，成了“交个朋友”直播间的流量盛宴。

*图源交个朋友财报

这套“吐槽-热搜-带货”的公式，罗永浩驾轻就熟。9月12日，他在机场试吃当下火爆的现制冰淇淋品牌野人先生，熟练复制了过去的路径：先定性“暴得大名却很难吃”，再拉出局品牌垫脚“比钟薛高难吃多了，怀念钟薛高”，最后预防性免责“这是消费者正常评价，千万别惹我”。

但这次公式失灵了。网友没有跟着他的锤子冲锋，反而刷起了《三体》梗，满屏“不要回答”劝野人先生别接招。

9月14日“野人先生冷处理”冲上热搜第一，品牌官方账号单日涨粉近3万，30天涨粉超40万。沉默四天后，官方只轻描淡写一句“意见建议都会用心聆听”，硬生生把一次危机变成了免费曝光。

更耐人寻味的是那句“怀念钟薛高”的时间巧合。

9月14日，也就是罗永浩发文两天后，钟薛高508项无形资产（含492件商标）完成过户公示；而早在今年5月，这批资产就已在司法拍卖中以2110万元成交，接盘方有速冻品牌皇家小虎背景。

9月16日，钟薛高在天津冰淇淋产业博览会官宣复活，新品定价6.9元、7.9元，较此前13-16元的价格直接腰斩。

罗永浩与钟薛高的渊源可追溯到六年前：2020年他抖音直播首秀就带过钟薛高，当晚卖出19.8万片，现货一秒抢空；2022年“烧不化”风波中，他还公开为钟薛高辩护，称若检测出质量问题愿为自己“卖过和站过台”公开道歉。

*图源互联网

罗永浩否认这是剧本，称冰博会是早就安排好的行业活动。但无论主观意愿如何，那句“怀念”客观上成了钟薛高复活最值钱的预热。

这就是流量的外部性：当一个人靠带货吃饭，他的舌头就永远不是中立的仪器，它连着身后的货架。

反噬来得比想象更快。就在贾国龙发声的同一天，蓝鲸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曝光“交个朋友”直播间销量上万单的网红溜溜凳，内部填充的是发霉木板、废旧海绵和硬纸板，售价89.9元的产品，内里全是废弃材料。当晚该商品全面下架。

以“产品审判者”自居的人，自己的选品先翻了车。

03
「流量权力的边界」

罗永浩可以拒绝审计自己的权力，但审计他的人已经动手了。

9月18日，官媒人民网罕见地下场发表锐评文章《批评是一种权利，谨防成为“流量权力”》，直接点名罗永浩称，“当个人口味被千万级声量推到这个位置，其效果已不止于一条消费评价，更接近一场舆论审判。”

*图源人民网公众号

这篇评论像是给满屏“不要回答”做了权威注脚。千万粉丝大V的“审判权”，本质是观众把评价权临时让渡给了他——默认他是替自己尝毒、踩坑的人。这份授权有个隐形前提：执锤者必须中立。

一旦观众发现执锤的人自己也有货架、也带货、也会踩一个捧一个，授权就会立刻收回。满屏“不要回答”，就是观众集体拒绝递刀：你说你的，我不跟风了。

把四个样本放在一起看，或能清晰地看透本质：流量是一根中性的杠杆，它不制造裂缝，只放大裂缝。

西贝的溃败，根源是价格与价值的预期差。当消费者觉得“预制菜卖正餐价”是欺骗，一句吐槽就能点燃积攒已久的不满，流量只是把裂缝撕成了鸿沟。

野人先生能全身而退，靠的不是沉默的公关技巧。它不是没有争议，今年初也曾陷入“冷冻奶浆”质疑；人均26.84元的定价也不算便宜，但“当天现做”的心智足以挡住“雪糕刺客”式的指控。

钟薛高的复活，是一份用价签写成的忏悔录。它曾靠“雪糕刺客”的话题和高价横空出世，又被同一套逻辑反噬，破产时账面资产1.86亿元，到期债务却高达7.82亿元，508项无形资产最终仅以2110万元拍卖成交。如今6.9元的定价，本质是向市场认错——当年被流量捧上神坛，如今被价格打回原形。

罗永浩直播间的货架不干净，锤子便反弹回来砸中自己。这不过是再次验证了那句老话：执剑者必死于剑下。

当他拿着锤子审判别人的产品时，自己货架上的发霉木板，就是最响亮的打脸。对拥有千万粉丝的大V来说，评价权需要附带披露义务，站在哪条货架旁，就要先讲清自己的位置。

04
「写在最后」

一年过去，贾国龙还在等一个“说法”，罗永浩还在用自己的方式行使流量权力，一个执念未解，一个我行我素，本质上是同一种傲慢：都自认是故事的主角，都没尊重过台下用脚投票的观众。

锤子从来不生产对错，它只让对错更快现形。但握锤子的那只手，必须允许被光照一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