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青春 岁月留痕

• 宋启国

雪域青春，岁月留痕。人生旅途漫漫，唯有拼搏方能致远。自体检初筛至定兵公示，历经漫长等待，其间担忧与期盼交织，光阴显得是那样悠长。直到收到入伍通知书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方才平定下来，所有担心与等待骤然收拢，梦想自此启程。我紧握那份入伍通知书，连呼吸都不敢加重，怕它从自己手中滑落。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阳春三月，春寒料峭的时节，我辞别故土亲友，告别烟火寻常的往日生活，毅然奔赴风雪苍茫的雪域边陲，投身向往已久的绿色军营。进入军营之后，夏常服、冬常服、作训服伴我日夜淬炼，衣服被汗水反复浸透，风干后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青紫的伤痕缀满肌肤，磨秃的指甲浸着酸楚，皆是青春最真实的淬炼勋章。夏练三伏，冬训三九，严苛训练贯穿朝夕，耳畔始终回响着班长铿锵有力的呐喊：“爬，也要爬到终点！”这简短一句，淬炼成刻入筋骨的坚毅。犹记那次实弹投掷训练，险情猝然而至，脱手的手榴弹意外滑落，坠于身侧，危在旦夕。千钧一发之际，带队首长挺身而出，稳稳挡在我身前，事后仅以一句轻声宽慰：“小子，命硬！”懵懂年少的我，在军营风雨中，被无言的担当与厚爱温情庇护，自此读懂了战友情深、军旅温情。

军营号令声声，早已融入血脉、烙进骨髓，使稚嫩肩头层层叠起山河家国之重。朝夕训练、日夜值守的军营时光，沉淀为独属于军人的底色，浸透全身，直达每一寸神经末梢。卸甲归乡之后才知道，那段卫国戍边的年华，一去无返；那身淬过风雪的戎装印记，终生不灭。

新兵连的训练褪去一身青涩，洗尽稚气，将一名普通老百姓锻造成一名合格的解放军战士。及至分兵下营之际，我的记忆又回溯至一九九〇年六月我当通讯员的点点滴滴，彼时场景依旧清晰如昨。六月的高原，寒风依旧凛冽，新训结束，战士各自奔赴新的岗位，肩头扛起那份初心与使命，都融入卫国戍边的平常日子里，那一封封家书、一次次回信在手中层层堆叠，牵系起边关与故土的万千挂念。第一条电话线凌空垂落，划破高原悠长寂静的午后，串联起远方的期盼与边关的守望。沿途白桦林亭亭伫立，风过林梢，枝叶簌簌作响，宛若列队肃立的士兵，默默守护着雪域边关的岁岁年年。

汽车部队素有老话：哪怕是蹲在厕所的兵，亦能娴熟驾驭战车。而教导营，便是士兵心中淬炼本领、磨砺心性的严苛熔炉，是强军路上最硬核的练兵场。一九九一年，我踏入这座“熔炉中的熔炉”，在严苛集训中锤炼本领。这一年，也正式肩负起文书之责。曾以为军旅梦想是驰骋疆场、奔赴山海，未曾想朝夕相伴者，竟是笔墨纸砚、卷宗文书。破晓哨声撕裂沉沉夜幕，唤醒雪域军营的清晨。日复一日伏案誊写、整理卷宗，执笔的食指磨出层层厚重茧皮，乃无声坚守之勋章。时至今日，每每梦起，那些陈旧的文件柜中，整整齐齐的卷宗还在静静地立在原处；又如漫天蒲公英随风轻扬，落于月光浸润的哨塔之上，温柔镌刻着伏案坚守的过往。

一九九二年九月，秋风掠过雪域，我已经是一名汽车兵了，想法也多了，只要闲下来，诸多往事会不由自主的涌上心头。戍边日久，老兵确实真老了，我悄然萌生了退伍归乡的念头。也就在这个时候，我随二营六连丁老兵远赴亚东执行边防任务。一路跋涉风霜、踏过泥泞，翻越层峦叠嶂的崇山峻岭，辗转前行，仿若步入一片澄澈苍茫的人间秘境。立足亚东边防阵地，凛冽的高原寒气浸透衣襟、沁入骨髓。白昼与山野清风相伴，夜晚有漫天繁星相拥，耳畔溪水潺潺、夜风簌簌，一轮清冷皎洁的边关月色，缓缓漫延出心底绵长的乡愁。

离开亚东后的日子，那片边关山河、那抹戍边身影，便深深镌刻于心底。每至夜深人静、星河静谧之际，总会想起坚守雪域边陲的战友们。不知此刻的他们，是否也伴着清冷月色，遥遥思念着千里之外的故乡与亲人？

一九九三年四月，内地已是一派春回大地之景，而雪域高原依旧冰封千里。我途经久负盛名的米拉山，但见漫山遍野白雪皑皑，终年不化的冰雪覆满山峦，澄澈而壮阔。自此，这座巍峨雄峻的雪山，便成为我心中无可替代的神山。彼时，我随二营八连胡老兵执行任务，车辆缓缓停靠于米拉山垭口。我们弃车徒步，向着海拔更高的山巅奋力攀登，步步前行，只为贴近云海、靠近峰巅。登顶刹那，一腔少年豪迈奔涌心头，敢与云天试比高的壮志，在心底蓬勃升腾。任凭风雪狂骤肆虐，不惧山路险隘重重，前路磨砺接踵而至。静静回望来时路，方知此生得以登临神山、戍守此方山河，机缘寥寥、弥足珍贵。

巍巍米拉山，见证过我的一往无前、不负韶华。岁月流转，时光沉淀，山河不语，却镌刻下亘古不变的忠诚与壮阔。经年入梦，那段雪域戍边的炽热岁月、那份赤诚滚烫的初心，始终难以割舍。梦醒之后，依旧借当年山河赋予的微光，奔赴往后人生的每一段前路。人世风物大抵如此，越是高远辽阔、遥不可及的山海，越令人念念不忘、思念深沉。

驰骋千里雪山哨卡，奔走巍巍昆仑腹地，在朝暮戍边、日夜坚守中，我读懂了雪域的苍茫、哨卡的孤寂，更读懂了戍边军人的赤诚、坚守与担当。当年少的理想撞入现实的风霜，万般风物皆会变迁，唯有这身军绿、这份初心信仰，历经风雪淬炼，永不褪色。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宋启国：汉族，贵州省福泉市人,贵州省黔南州作协会员。爱好文学，喜欢写作，有诗歌散文发表在报刊杂志上。

作者：宋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