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法院报2026年7月6日头版头条

“脸谱画”惹上了烦心事

百姓声音

“忠勇侠士用红，神仙高人描金，被乱箭射死脸上勾箭形，圆黑脑门示其不得善终……”在北方某文化单位工作的傅老绘画京剧脸谱时，常巧妙地把人物情感、性格、命运隐喻在勾脸技法中，因此所画京剧脸谱在绘画界颇有名气。然而近来，他却因最喜爱的“脸谱画”惹上了烦心事——朋友提醒傅老，他最经典的5幅脸谱美术作品，被印在了一种名叫“国粹脸谱酒”的酒瓶包装上，这酒卖得还挺火。气愤的傅老顺藤摸瓜，找到售酒网店背后的某酒业公司。几次沟通无果后，傅老一纸诉状将这家酒业公司告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这起“国粹脸谱酒”著作权纠纷将如何判定？

夏日时节，东北某县城文化馆里，“京剧脸谱”画家傅老正给学员们讲着课：“咱们比较下京剧脸谱和电视剧《主角》里的秦腔脸谱，可以看到秦腔脸谱更复杂，眉眼花纹比较碎……”

阵阵微风吹进窗棂，艺术人生里透着惬意美好。而就在一年前，傅老还深陷在脸谱画侵权纠纷中。

2025年6月，傅老得知一款“国粹脸谱酒”酒瓶包装上有他画的脸谱，从网店买来酒进行仔细对比后，发现某酒业公司印在酒瓶包装上的“张郃、英布、吕蒙、程普、蔡阳”5幅京剧脸谱，与自己创作并公开发表的5幅美术作品一模一样。

2025年7月，这起著作权纠纷立案。2025年9月，经过证据审查、证据比对、质证等环节，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被告酒业公司未经原告许可，在其生产、销售的产品上使用原告的作品，侵犯了原告对涉案绘画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

“确定傅老的创作是否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需要判断他创作的京剧脸谱是否具有独创性，这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该案合议庭法官谈及审理思路。

“我们审理认为，本案中傅老所画的5幅脸谱属于对传统文化的二次创作，均是原告根据自身对戏剧人物的理解，运用绘画技巧，在线条、笔锋、图案布局与比例等方面对京剧脸谱作出的个性化处理，是以美术作品的形式对京剧人物脸谱的再创作。以张郃为例，原告沿用传统三块瓦脸的谱式，结合该人物善于骑射的特征及被诸葛亮设计乱箭射死的背景，独创勾箭形花眉和箭形印堂纹，体现创作者勾脸创作的技法特色。”合议庭法官谈道。

该案合议庭对脸谱人物典故、谱式、色彩、图案进行研究比对，并请教美术界专家。专家认为这5幅脸谱作品均体现了创作者的独创风格，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

最终，法院判决某酒业公司立刻停止生产、销售侵权产品，赔偿傅老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5万元。被告某酒业公司未提出上诉。

判决生效后，按说案子就算结了。可过了一段时间，某酒业公司负责人老张找到了该案承办法官汤峰。

原来，该公司仓库里还积压着近2000箱已经生产好的“国粹脸谱酒”，要是全部封存不卖，好几十万元就打了水漂。

宿城法院法官去涉案酒企调查了解情况。（耿亚中/摄）

“企业本来就难，这下更砸锅了！法官，我们知道错了，能不能帮我们跟傅老说说，看看有什么法子把库存酒卖掉……”老张愁容满面地说道。

“一纸裁判简单，企业背后可是几十号员工的饭碗，那些酒、酒瓶、纸盒、包装材料，浪费了也着实可惜。”汤峰重新打开取证时对网店销售情况的录屏，1000多的收藏量，2000多的点赞数显示，这款“国粹脸谱酒”很受消费者欢迎。

站在“十五五”开局之年的新起点上，人民法院要充分发挥涉企纠纷多元化解工作机制作用，依法促进市场资源高效配置，激发市场主体活力，为企业经营发展护航。

“能不能做通傅老工作，通过侵权转许可，让双方达成和解方案？”汤峰想到这里，在判后督促履行环节，主动联系了傅老和某酒业公司。

汤峰把某酒业公司满屋子库存酒的照片发给傅老：“您看，这批酒如果全‘砸’在库里，真是挺可惜的。能不能考虑有偿授权，让他们把这批库存酒卖完？这样，您可以再收一笔授权费，同时又把您的作品和京剧文化通过群众消费进行传播……”

诉中走访时，酒企大量脸谱酒包装配套物品存放在库房。（范皓月/摄）

傅老听着频频点头。2026年1月，在汤峰的见证下，傅老与某酒业公司签了和解协议：傅老同意有偿许可某酒业公司在特定期限和范围内，继续使用这5幅脸谱图案卖完库存酒；某酒业公司一次性付清判决的5万元赔偿款，另付一笔授权费。

立夏后的一天，汤峰接到了老张的感谢电话：“汤法官，库存的最后一箱脸谱酒卖掉了！我们还准备创作属于自己的特色生肖酒、本土历史名人图像等文化品牌呢。感谢法院给了我们一个‘活过来’的机会……”

“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哼唱起这首最喜爱的《说唱脸谱》，汤峰觉得，夏日夜空，此时窗外的月亮分外皎洁、分外圆。

（文中酒名、人物名均为化名）

来源：人民法院报、江苏高院

作者：朱 旻（省法院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办公室）

耿亚中（宿迁中院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