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胖和一大堆健康问题有关，这一点医学界早有共识：它会抬高心脏病、多种癌症以及整体死亡风险。但身体里有一个器官，肥胖对它的影响一直很难说清——那就是大脑。

发表在《神经病学开放获取》（Neurology Open Access）上的一项研究，给这个问题添了一块新拼图：研究人员发现，肥胖人群体内脑白质异常的体积更大。这项发现还有一个方法上的意义——它用上了较新的肥胖评估指南，而此前的不少混乱，恰恰来自评估标准本身。

混乱到什么程度？一方面，大量科学证据把肥胖和加速脑老化、脑萎缩这类令人担忧的变化联系在一起；另一方面，也有研究反着来，提示肥胖或许反而有助于抵御痴呆和死亡风险。

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LSU）神经科学家欧文·卡迈克尔（Owen Carmichael）说得很直白：“那些研究一直很让人困惑，有些甚至提示肥胖多一点可能对大脑更好。”

在他看来，很多情况下真正的“红鲱鱼”是身体质量指数（BMI）——或者说，是BMI在衡量肥胖与超重时出了名的不精确，它捕捉不到体脂和其他健康指标。

“造成混乱的一个原因是，我们从来没有把体脂过多的人好好分开过：谁有严重的代谢健康后果，谁没有。”卡迈克尔说。

这项新研究试图绕开这些局限。团队从博加卢萨心脏研究（Bogalusa Heart Study）中调取了长期数据。这是一个基于社区的纵向队列研究，1972年开始追踪路易斯安那州博加卢萨市一批儿童的健康状况。

卡迈克尔团队分析了其中190名参与者的数据。这些人从1985年起接受过多次健康检查，并在2017年至2025年间做了核磁共振扫描，扫描时他们的平均年龄为56.5岁。

“我们发现，几十年来临床肥胖暴露更多的人，中年时的大脑健康状况更差。”卡迈克尔说。

为了给参与者的健康和体重分类，研究人员没有停留在BMI上，而是采用了《柳叶刀》委员会较新的肥胖指南。这套框架把人群区分为非肥胖、临床前肥胖（代谢健康的肥胖）和临床肥胖（代谢不健康的肥胖）。

未参与这项新研究、但曾在《柳叶刀》委员会任职的LSU生理学家埃里克·拉武辛（Eric Ravussin）评价说：“这项研究是那个框架如何应用于纵向研究的一个重要例子。通过考虑多余脂肪随时间带来的代谢后果，研究人员可以开始更好地理解临床肥胖可能如何影响晚年健康，包括大脑健康。”

在博加卢萨队列里，这些健康结果相当醒目。研究团队发现，一生中处于临床肥胖状态时间更长的参与者，脑中一种名为白质高信号（WMHs）的异常体积更大。

白质高信号是核磁共振扫描上看到的明亮区域，是血管受损以及白质结构其他变化的一个标志，此前已被与认知衰退联系起来。

190名参与者中，有133人（70%）在人生某个阶段曾处于临床肥胖状态，而且这个比例随年龄上升：二十多岁时不到三分之一，到三十五岁左右超过一半，到四十五岁左右超过三分之二。

这种肥胖状态对应着他们五十多岁时核磁共振扫描上的一个明显模式：与博加卢萨研究中从未临床肥胖的人相比，曾临床肥胖者的白质高信号体积中位数高出两倍以上。

研究者在论文中写道：“总体而言，这些发现提示肥胖不仅普遍，而且当它伴随代谢功能障碍——按《柳叶刀》新标准定义为临床肥胖——时，可能对亚临床脑完整性产生长期不良影响，进而可能影响认知老化。”

需要说清楚边界：这项研究只显示了关联，并不能证明早年的肥胖导致了后来看到的脑部异常增多。同样值得注意的是，白质高信号本身并不是痴呆或认知受损的证据。

但研究者提出，肥胖确实是这些白质变化背后的一种可能。论文指出，高血压、糖尿病和血脂异常——它们都属于《柳叶刀》临床肥胖诊断标准的一部分——是已知的脑小血管疾病加速因素，此外还有若干其他通路也可能解释白质高信号。

“肥胖的特征是慢性低度炎症和脂肪因子失调，这会损害内皮功能、破坏血脑屏障完整性，并促进白质损伤。”研究者写道，“胰岛素抵抗、代谢功能障碍以及相关的脂肪肝，在肥胖人群中都很常见，也被认为与微血管病变和白质高信号进展有关。这些机制合在一起提示，成年早期的肥胖启动了血管和代谢过程，到中年时最终表现为加速的白质损伤。”

研究者也承认局限：这次分析的样本量较小；白质高信号只在一组核磁共振扫描中观察到，因此无法追踪脑部变化随时间的发展。团队表示，未来研究可以通过一系列脑部扫描来考察白质高信号进展的时间动态。

关于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很多要学。但团队认为，已有的认识足以支持去阻止这些本可预防的健康问题。

“通过证明成年早期的临床肥胖能在亚临床脑血管健康上留下可检测的印记，这些发现强调了早期预防和干预对减轻长期脑损伤的重要性。”研究者写道，“再结合越来越多把脂肪与白质高信号、认知衰退联系起来的群体层面证据，这些结果凸显出肥胖是一个潜在可改变的中年靶点，可用于维护脑完整性、延缓脑老化轨迹。”

这些发现发表在《神经病学开放获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