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关税摩擦、地缘政治紧张和供应链重构持续冲击全球经济，国际贸易仍展现出超出预期的韧性。

10月21日，在2026外滩年会“被低估的贸易韧性？”圆桌讨论上，来自新加坡、韩国、中国、欧洲和美国的嘉宾围绕全球贸易增长、人工智能产业链、供应链多元化及产业政策展开讨论。与会嘉宾认为，全球贸易并未因地缘政治冲击而停滞，但贸易流向、产业分工和各经济体之间的依存关系正在发生深刻变化。

全球贸易表现好于预期

新加坡能源、贸易及工业部副常任秘书林慧贞表示，全球贸易的表现好于此前预期。支撑贸易韧性的因素主要有三方面：企业供应链调整、国际贸易规则与协定网络，以及港口和海运网络的互联互通。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企业如何重组自身，但并未从全球贸易中撤退。”林慧贞指出，企业早已开始推进供应链多元化，通过多来源采购降低对单一供应商的依赖。与此同时，尽管世贸组织面临诸多挑战，全球约70%的货物贸易仍在最惠国待遇规则下进行，各国也在持续拓展区域贸易协定网络。

海运基础设施同样发挥着重要作用。林慧贞介绍，全球80%以上的贸易量通过海运完成。以中新互联互通项目为例，自2019年以来，相关新陆海通道货运量增长了十倍。多式联运线路、港口投资和数字技术的应用，使企业能够在航运受阻时更快调整运输安排。

她强调，贸易韧性并非理所当然，需要持续的能力建设、前期投资和可信赖的伙伴关系。

近年来增量基本来自中国

中国欧盟商会主席彦辞（Jens Eskelund）从集装箱运输数据观察全球贸易格局。他指出，单纯以美元计价的贸易额可能受到商品价格变化影响，货物流量更能反映实际贸易规模。

据其分享的数据，中国在全球集装箱出口中的份额持续上升，2026年前8个月达到39.3%，过去3个月的滚动平均值约为40%。与此同时，欧洲、美国和日本的集装箱出口量相较2019年均出现下降。

“从体量来看，过去几年全球贸易的增量增长基本上都来自中国。”彦辞认为，中国制造业的竞争力以及供应链在第三国的延伸，正在深刻影响全球贸易流向。

中国金融四十人研究院院长郭凯则认为，中国贸易表现体现了较强韧性。一方面，全球贸易在多重冲击下仍保持增长；另一方面，中国企业通过调整供应链布局，增强了应对贸易壁垒的能力。

他特别指出，部分中国企业将生产环节布局到东南亚、中东和墨西哥等地，中国向这些经济体出口中间品，再由当地加工制造并出口至最终市场。这并非简单转运，而是产业链分工的延伸。不过，郭凯也提醒，全球贸易失衡仍值得关注，中国国内需求偏弱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AI成贸易增长重要推动力

人工智能（AI）正成为推动全球贸易增长的重要力量。韩国贸易工业和能源部原部长文胜煜表示，韩国2026年9月出口额超过1210亿美元，创单月历史新高，其中半导体出口超过600亿美元，接近韩国出口总额的一半。

他指出，韩国在高带宽内存等半导体领域具有优势，但人工智能产业链涉及处理器、设备、材料、软件和数据中心等多个环节，需要不同经济体共同参与。

“完全独立既不现实，也缺乏效率。”文胜煜认为，全球产业相互依存并未因地缘政治紧张而消失，维持开放合作仍然重要。

与此同时，半导体出口集中度上升，也使韩国经济更容易受到芯片价格、人工智能投资周期及技术管制变化的影响。面对未来，韩国正推动车规级半导体、物理人工智能和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等领域的发展，希望将当前的投资热潮转化为长期产业能力。

跨经济体合作仍是关键

美国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亚当·波森（Adam Posen）认为，全球贸易展现韧性，并不意味着贸易体系面临的风险正在消失。关税政策、监管不确定性以及对国际机构的冲击，可能通过影响企业信心和投资决策，产生超出贸易本身的长期影响。

他指出，企业调整供应链未必完全是负面变化，但如果各国将经济安全过度等同于自给自足，可能削弱多元化分工带来的收益。

林慧贞也表示，各国加强经济安全有其现实背景，但必须避免对其他国家产生负面溢出效应。产业政策应立足自身比较优势，持续投入研发、技能培训和基础设施，同时保持开放与合作。

在欧洲，彦辞认为，企业对中国的考量已不再局限于本地市场，而越来越重视中国供应链对其全球业务的意义。企业要维持竞争力，往往需要更深地融入相关产业链。如何在经济安全、产业竞争力和市场开放之间找到平衡，将成为中欧经贸关系的重要议题。

圆桌讨论最后指出，当前全球贸易尚未出现明确的集团化分裂迹象，但各国政策正更多转向国内安全与产业扶持。面对这一趋势，区域经济一体化、供应链多元化和跨经济体合作仍是维持贸易韧性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