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作者 | 燕无双
7天免费试用，一条提醒没收到，738块年费直接从账户划走。
熊同学是个学生。738块，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9月那会儿，她下载了多邻国想学外语。App弹出一个窗口，7天免费试用，页面上明明白白写着“到期前会提醒你”。
熊同学有个习惯，用免费试用一定提前关自动续费。但这次她没有。她想，人家说了会提醒，那我等着提醒再关，不就行了？
然后提醒没来，钱没了。
她没收到App推送，没收到短信，没收到邮件。她甚至特意检查了，自己没关多邻国的通知权限。但就是什么都没有。
很多人可能会以为这是个人记性不好，疏忽了，其实这是平台设计好的。
有记者不信邪，10月初自己也试了一遍。注册，选免费试用，页面问他想提前2天还是3天提醒，他选了。试用期满，什么都没收到，738块没了。
记者去问多邻国。客服说，我们发短信了，发站内消息了。
可记者翻遍手机，短信栏干干净净。站内消息？那玩意儿藏在App里某个三级页面下面，客服不说，压根没人会想着往那找。
而且，就算真在站内三级页面发过提醒，也不符合法律要求。法律说的“显著提醒”，和多邻国做的“提醒”，根本不是一回事。
2024年7月1日施行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写得明明白白，自动续费前，必须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
显著方式是什么？电话、短信、即时通信、邮件、消息推送，得让用户躲不开，这才叫显著。
多邻国这事干得就像有人在你家门缝里塞了张纸条说“明天我要从你账户拿钱”，然后第二天准时来拿。你人在外地，回来发现钱没了，他说：我通知过了呀。
这显然是多邻国给自己留的后手，以防用户投诉的准备。
它的消息不是为了提醒，只是为了留痕。
而这“幽灵扣款”，从不只发生在多邻国。
黑猫投诉平台上，自动续费相关投诉堆了30万条。
中消协数据显示，会员自动续费纠纷占线上虚拟消费投诉近一半，连续三年排进消费维权舆情前三。
北京消协的调研更扎心，65%的人觉得维权太难，只有11%的人成功拿到退款。
剩下的89%呢？自认倒霉。
江西有个李先生，花3分钱开了个短剧会员，看完就把App删了。结果接下来几个月，每个月被扣将近一百块，还是他翻支付宝账单才发现。
陈先生更离谱，手机上压根没装那个App，话费单上却多了好几个月会员费。联系平台，对方说“费用已经产生了，没法退”。
北京市场监管部门今年查过一个案子。
某学习平台搞“一分钱试用7天”，告知条款用浅灰色小字印在页面最底下，跟背景色几乎融为一体。
试用期结束后自动扣除25元会员费。开通自动续费一键完成，退订只能找人工客服。
最后罚了多少？5万块。
5万。对一个拥有众多用户的企业来说，与他们长年累月扣的自动续费，又算得了什么？
免费试用，本意是让用户体验产品，满意再付费，不是设一个健忘陷阱，等着时间一到自动收割。
法律条文已经摆在那里。规则不是用来选择性遵守的，更不是拿来做形式应付的。
监管的牙齿该磨一磨了。
针对自动续费、免费试用陷阱开展专项整治，不能总等网友曝光、媒体调查之后才事后处理。
对于反复出现幽灵扣款、大量用户投诉的平台，不能只停留在责令退款和简单罚款，应该根据涉案金额处罚，提高平台钻空子的代价。
说到底，互联网商业不能靠利用人的健忘赚钱。
法律写好了“显著提醒”四个字，就不能任由平台自己随便解释。
同时，维权门槛还得继续降。
很多用户被扣费后找不到清晰的投诉入口，客服来回踢皮球。
要让普通人投诉有门、退款有路，不用花大量时间反复拉扯。
大多消费者被扣钱后嫌麻烦，选择忍气吞声。
恰恰是这份“算了”，让幽灵扣款反复上演。遇到静默扣费，该投诉就投诉，该退款就退款，消费者的退让，就是套路持续存在的底气。
免费试用平台觉得亏了，可以不提供，但既然为了拉新提供了免费试用，就不能变成一场记忆力大考验。
我们普通人也没有义务给每一个App设置倒计时闹钟。到期“显著”提醒，本该是平台分内之事。
说到这里，还是先把自己手机里的自动续费翻一遍。
看到不认识的、忘了什么时候开的，现在就关。
别等下一次扣款短信来了再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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