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是宝玉的准姨娘，王夫人默许的，贾府上下也都心照不宣。

可宝玉大婚之后，袭人被撵了出去，配给了优伶。下手的人，正是她曾经暗中支持过的“金玉良缘”女主角——薛宝钗。

袭人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我帮你嫁给了宝玉，你为什么容不下我？

答案其实很简单，就一句话：一山不能容二虎，贤妻怎能容贤妾？不撵她撵谁？所以花袭人必须撵，还得是头一个。

一、如果嫁给宝玉的是黛玉，袭人本可以留下

先说黛玉。

黛玉和袭人的关系，其实不差。黛玉对袭人没有敌意，甚至有些依赖——袭人回家那几天，黛玉还问宝玉：“袭人啥时候回来？”她关心的当然是宝玉的身体，但这也说明，袭人照顾宝玉的本事，黛玉是认可的。

黛玉这个人，小心眼、小性子都是对宝玉的。对其他人，她其实很大度。

史湘云前期对她夹枪带棒，后来关系照样好。周瑞家的送宫花怠慢她，她当场怼回去，但也没有记恨。袭人背后蛐蛐她，她不计较——不是不知道，是不在意。

黛玉有一颗七窍玲珑心，那些弯弯绕绕她全懂。可她不屑于争。她是贾母的外孙女，是宝玉心尖上的人，身份摆在那里，她用得着跟一个丫头争什么？

如果黛玉嫁给宝玉，袭人大概率能留下来。黛玉身体弱，宝玉离不开袭人的照顾。黛玉不会为难袭人，只要袭人自己不作妖。妻妾和谐，不是没有可能。

但黛玉能容袭人，袭人却容不下黛玉。

二、袭人为什么容不下黛玉？因为她要成为第一人

袭人对宝玉的占有欲，远比她自己承认的要深。

宝黛在一起时，说一句，笑一句，打机锋，逗嘴皮子，袭人站在旁边，插不上话，毫无存在感。

这种滋味，对一个把全部人生希望都押在宝玉身上的丫头来说，比打她骂她还难受。

所以她暗搓搓支持金玉良缘。她觉得宝钗大度、能容人，宝钗嫁给宝玉，自己照样当姨娘。

更重要的是，宝玉不爱宝钗，他若娶了宝钗，自己就还是宝玉心尖上的人。而如果宝玉娶的是，那宝玉的心只会被黛玉占据。那样的话，宝玉的心里，哪里还有她花袭人的位置？

她算得是不错，但她看错了两件事：第一，宝钗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能容人；第二，她低估了自己在宝钗眼里的威胁。

三、宝钗容不下袭人，原因有四

1. 宝玉更喜欢袭人。

宝玉对宝钗，敬重有余，亲近不足。宝钗劝学，大道理一套一套，像个老学究。

袭人也劝宝玉读书，但袭人不会讲那么多大道理，她用的是软功夫——温柔、体贴、以情动人。两相比较，宝玉自然更愿意亲近袭人。

宝钗嫁给宝玉，本来就没有得到他的心。身边再留一个宝玉更愿意亲近的袭人，她这个正妻的位置怎么坐得稳？

2. 贤妻碰上贤妾，人设撞了。

袭人的标签是什么？“贤袭人”。这个“贤”字，在王夫人选她做准姨娘的时候，是加分项。可宝钗嫁进来之后，一个贤妻，一个贤妾，问题就大了。

宝钗一向自诩贤惠。现在袭人也贤，宝玉身边两个“贤人”，天天在他耳边念叨，他受得了吗？

更关键的是，宝钗的“贤”是正妻的贤，袭人的“贤”是姨娘的贤。姨娘跟正妻一样贤，这贤妻还怎么当？袭人怕不是想取而代之？

3. 袭人功高盖主。

袭人是宝玉身边第一丫头，怡红院从上到下，从丫头婆子到小厮，都是她的人。

如果她不当姨娘，只做个管事娘子，那挺好。可她非要当姨娘。一个姨娘，把正妻的院子经营得铁桶一般，这让宝钗怎么收买人心？怎么当怡红院的正主？

功高盖主的，哪个有好下场？

4. 两个“夫子”围着宝玉，他受不了。

袭人希望宝玉用功读书，将来为官做宰，自己跟着争荣夸耀。宝钗更不用说，她嫁给宝玉，就是要劝他走经济仕途，日后为她争诰命。

从此以后，宝钗和袭人两个，天天在宝玉面前耳提面命。宝玉还能受得了吗？

当初湘云有口无心劝他读书，他当场就说让湘云到别家坐坐。湘云跟他关系算好的了，尚且如此。以后换成宝钗和袭人，宝玉的日子还怎么过？

宝钗不能休，那就先把袭人撵出去好了。

四、最讽刺的地方

宝玉成婚前，袭人的贤惠、得人心，是王夫人和宝钗看中她的理由。宝玉依恋她，生活中离不开她，所以她能上位当姨娘。

宝玉成婚后，这一切恰恰成了她的“罪过”。

宝钗所谓的大方都是人设。丫头靛儿笑问她一句扇子的事，她都指着靛儿怒斥。怡红院里干粗活的小红，她都认为人家“素昔眼空心大、头等刁钻古怪”。

更何况是袭人，一个有争荣夸耀之心、把怡红院经营成铁板一块的姨娘？

袭人和宝钗，目的一样，手段也相似。这样两个人，只会成为竞品，不可能和睦共处。

所谓“晴为黛影，袭为钗副”。正主都来了，谁还要副的？

五、袭人最大的错，是站错了队

袭人这人，野心太大，想要的东西太多。

她拿捏得住湘云，拿捏得住宝玉，就以为自己能拿捏所有人。她忘了自己只是个奴才，不愿正视自己的身份，总想让主子按自己的意愿行事。

可她不想想，宝钗和黛玉，哪一个是她能拿捏的？

她以为宝钗大度能容人，可她忘了，宝钗的“大度”是给外人看的，内里比谁都算得清。她以为黛玉容不下她，可黛玉压根没把她当对手。

她目光有限，识人不清，一心盼着金玉良缘。最终的结果是，她支持的人嫁了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撵出去。

写在最后

袭人的悲剧，说到底是一句话：认不清自己的人，终究会被别人清出去。

她太想往上爬，太想被看见，太想拥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以为自己聪明，能在黛玉和宝钗之间选一条最稳的路。可她忘了，在主子眼里，奴才的聪明，从来都是双刃剑。

用得着的时候，叫贤。用不着的时候，叫碍事。

一山不能容二虎，贤妻怎能容贤妾？所以不撵她撵谁？——花袭人必须是头一个。

袭人走的时候，大概还在想：我对宝二爷忠心耿耿，我对宝二奶奶也尽心尽力，为什么是我？

答案她永远想不明白。因为她到走的那一天，可能都还在把自己当个“人物”。

可她从来，就只是一个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