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栽了。
他是虞家军第二军第四旅的，跟着虞仲权二十几年，身上有二十七处弹孔。 可就是这么一位老人，最后被摁在长椅上打了五十军棍。
打完这一顿，他的半生功劳，全成了笑话。
查到了城郊药品仓库里的黄金屋，金矿的铁证也摆上了桌。
证据在前，冯三立还想把罪推给远房外甥廖铁。
可当虞昶轩拿出那只带弹孔的头盔，点破了虞仲权还在保他的心思，一切都盖不住了。
冯三立那张傲慢蛮横的脸上，第一次眼眶泛红。他低下头，说了五个字。
“我认罪伏法。”
从旅长到阶下囚，冯三立只用了短短几天。
去北京意味着什么。一个背着五十条人命的旅长，被押上北上 的火车，结局不难猜。
虞昶轩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我打小就叫你一声伯伯，您的妻儿老小，我一定竭尽所能护他们周全。”
虞昶轩替他保住了家小，却没有替他保住命。
这一救，是真拿命换的，虞昶轩亲口道破。
“冯伯伯当年为了救你，替你挡子弹。他头部中弹，昏迷了整整两个月。幸好有 这个头盔，他才捡回一条命。”
虞仲权的书房里，一直摆着那只带弹孔的头盔。
除此之外，他还有军功。
“我替虞家军出生入死，身上至今还有二十七处弹孔。”
他还有一层靠山。虞仲权提醒过虞昶轩。
“你别看冯三立出身绿林，可他精着呢。老婆娘家在北洋政府做到高层。”
救命之恩、满身伤疤、高层亲家，这三样东西叠在一起，就是冯三立敢横着走的底气。
可也正是这三样东西，把他送上了那趟火车。
冯三立的底子，虞仲权自己都清楚。冯三立跟他二十几年，土匪脾气一点儿没改。
冯三立对虞仲权亲热，张口就叫大哥，对旁人却傲慢得很，连顾以纲伸出的手都 敢故意无视。
他看不起读书人，讥讽参谋一身酸秀才味儿。他把学习资料一把扔到脚下踩，还叫嚣。
“老子打了这么多年野战，还得从书里学开炮？”
他不止嘴硬，手里的生意更黑。
第一桩，私吞金矿，草营人命。士兵被从兵营绑上军车送进矿山，五十名士兵矿难惨死，冯三立却把他们算进了战场阵亡名单。明面上登记的是铁矿，实则是不用上交的金矿。
第二桩，贪墨军饷。城郊药品仓库里，藏着私吞黄金的黄金屋。
第三桩，经营花街。他和手下黄大魁经营花街，圈占清水镇的土地，还叮嘱花楼的生意不能停。
整顿军纪那天，虞昶轩立了规矩，连长及以上军官考试不合格者，一律做撤职处理。
校场上宣读撤职名单，点到了他的名字。
冯三立当场就炸了。
“t娘的，你们谁敢？你爷爷我做土匪的时候，你们还在吃ni娘的奶呢。什么读书，考试，打起仗来都是狗屁。”
他越说越狂。
“撤我的职？他先问问他老子答不答应。新人胜旧人，你就是想把我们都撤了，好在军中安插自己的心腹。”
冯三立梗直脖子，问虞昶轩能拿他怎样。
下一秒，士兵上前扒他的外衣，冯三立拳打脚踢，杀气腾腾地拔了枪，还拉开了保险。
虞昶轩，径直走到冯三立面前，冯三立慌了，电光火石之间，虞昶轩夺下枪，抬手一枪打飞了他的帽子。
冯三立呆立当场。
随后冯三立被摁倒在长椅上，五十军棍，立即执行。
虞昶轩要的不是冯三立的命，是把这颗钉子当众拔给所有人看。
挨完打，冯三立一瘸一拐地去了虞仲权书房告状。推门出来，正撞上站在门口的虞昶轩。
虞昶轩笑着喊了一声冯伯伯，冯三立气得吹胡子瞪眼。
“操练场上谈的是军务，除开军务，您还是我的叔伯长辈。团长的位置，我给您留着，就等您通过考试。”
这一句客气话，比五十军棍还让冯三立下不来台。
早年绿林出身，靠救主有功换来位置，靠资历和靠山敛财害命，一路做到旅长。
他以为那些伤疤和旧情，是一辈子的免死牌。
可时代变了。虞昶轩要的是懂新式枪械、会军事布防的人才，土枪打天下的那一套，已经不作数了。
冯三立不是输给了虞昶轩，是输给了自己不肯转弯的那二十年。
他把主子的情意当成保护伞，把命案当成功名，把军人身份当成敛财的通行证。
所以他倒台那天，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虞昶轩对冯三立，其实留了余地。军棍之后，团长位置还给他留着，只要肯考试。
可冯三立宁可去告状，也不肯低头。越是靠老资格吃饭的人，越不肯承认自己已经过时。
金矿案彻底曝光，报纸头版登出虞家军逼迫士兵充当矿工、五十名士兵矿难惨死的消息，北洋政府派陆军检阅使来查军纪，士兵hua变，百姓游行。
靠山会倒，旧情会用尽，一个人最大的错觉，就是把别人的纵容，当成了自己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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