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25日，莫斯科基督救世主大教堂，俄罗斯联邦首任总统鲍里斯·叶利钦的遗体安放在灵柩中，接受民众悼念。照片里的他双眼紧闭，面容平静，因长期患病，脸部略显浮肿，却少了生前那种强硬而急促的神情。

叶利钦于2007年4月23日去世，享年76岁。遗容引发关注，并不只是因为葬礼庄重，更因为这个人的一生，几乎与苏联晚期和俄罗斯转型时期重叠在一起。他不是旁观者，而是站在风暴中心的人。

1931年2月，叶利钦出生于乌拉尔地区布特卡村。少年时期，他曾因意外失去左手两根手指，也患过斑疹伤寒。坎坷经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形成了那种不愿服输、遇事硬扛的性格。

中学毕业时，他因与教师发生冲突，差点拿不到升学所需的推荐材料。叶利钦没有忍气吞声，而是不断向教育部门申诉，最终进入乌拉尔工艺学院建筑系学习。这个细节很能说明他的脾气：不一定圆滑，但往往会把事情追到底。

大学毕业后，他进入建筑行业，从基层技术员做起。工地上的工作又苦又杂，他却很快掌握多种施工技术，逐渐成为能管项目、能带队伍的骨干。1955年至1960年代，他的升迁主要靠工程能力，而不是政治口号。

有意思的是，叶利钦早年的优势并不在讲话，而在于敢到现场去。工人缺什么，工程卡在哪里，他愿意直接询问。有人当面抱怨管理混乱，他并不急着打断，只说：“把问题讲清楚，才能想办法解决。”

1961年，叶利钦加入苏联共产党。1969年，他出任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地区建设局局长，1976年升任该地区党委第一书记。此时的他已经从工程干部转变为地方主政者，处理的也不再只是建筑项目，而是工业、民生和地方行政的整体事务。

乌拉尔的工业基础，使他积累了较强的组织经验。1977年，在他的任内，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市伊帕季耶夫宅邸被拆除，这座建筑因与1918年末代沙皇一家遇害的历史有关，长期带有特殊象征意义。叶利钦后来承认，这一决定给自己留下了复杂印象。

1985年，戈尔巴乔夫出任苏共中央总书记，推动改革。叶利钦被调往莫斯科，先后担任建设领域负责人和莫斯科市委第一书记。首都的官僚作风、商品短缺和民众抱怨，让他看到了苏联体制积弊，也让他更快成为公众熟悉的政治人物。

他主张减少特权，批评办事拖沓，还经常出现在工厂和商店。改革派需要这样的“局外人”，但体制内部并不欢迎所有变化。1987年，叶利钦在党内会议上公开批评改革迟缓，随后被解除莫斯科市委第一书记职务，政治生涯一度跌入低谷。

低谷没有持续太久。

1990年3月，俄罗斯联邦人民代表大会选举举行，叶利钦当选俄罗斯联邦最高苏维埃主席。同年7月，他宣布退出苏联共产党。此时，俄罗斯联邦与苏联中央之间的权力矛盾日益尖锐，“谁代表国家”已经不再是抽象争论，而是现实的政治冲突。

1991年6月12日，叶利钦当选俄罗斯联邦首任总统。8月政变发生时，他站在莫斯科白宫前发表讲话，登上坦克的画面迅速传遍世界。这个动作让他成为反对政变的重要象征，也进一步削弱了苏联中央的权威。

同年12月8日，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领导人在别洛韦日签署协议，宣布苏联不再作为国际法主体存在。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辞去苏联总统职务，苏联国旗从克里姆林宫降下。叶利钦接手的不是一部完整机器，而是一个政治、经济和社会秩序都在松动的国家。

经济转型很快带来剧烈震荡。价格放开后，通货膨胀严重，居民储蓄大幅缩水；私有化过程中，部分国有资产以极低价格转入少数人手中，寡头阶层由此壮大。普通工人失去稳定岗位，社会治安恶化，叶利钦的声望不断下滑。

1993年，围绕宪法和权力分配，俄罗斯总统与议会爆发严重冲突。10月，军队炮击白宫，危机以议会力量失败告终。新宪法随后确立了较强的总统权力，这为俄罗斯此后长期的政治运行方式奠定了制度基础。

1996年，叶利钦赢得连任，但健康状况已经明显恶化。他曾接受心脏手术，公开场合也多次出现身体不适。政府总理频繁更换，政策缺乏连续性，金融危机又在1998年爆发，卢布贬值和银行体系动荡，使民众对执政能力更加失望。

1999年8月，普京出任政府总理。叶利钦看重他的执行力和稳定局面的能力，逐渐将其视为接班人。同年12月31日，叶利钦发表电视讲话，宣布提前辞去总统职务，将权力交给时任代总统普京。那一刻，他结束了长达十余年的总统生涯。

退职后的叶利钦很少再介入政治，更多时间与妻子奈娜生活在一起。两人1952年结婚，奈娜曾长期从事工程设计工作。他们的两个女儿也都走专业道路，没有进入政治核心。叶利钦晚年身体虚弱，偶尔接受采访，谈及苏联解体时，既承认对旧时代有怀念，也坚持认为当年的选择无法回避。

葬礼上的叶利钦安静得近乎陌生。生前的争论、掌声、失误和权力角逐，都停在了那副闭合的双眼之外。对于俄罗斯而言，他留下的并非单一答案，而是一段至今仍充满分歧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