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这回干了一件大事。州长纽森9月30日签了第1267号法案，正式禁止童婚。加州成了美国第18个禁止童婚的州。

新法律很简单：任何未满18岁的人，不得领结婚证，不得建立家庭伴侣关系。不设任何例外。父母同意也不行，法院批准也不行，统统不行。

这条法律将于2027年1月1日正式生效。

可能有人要问：加州这种地方，怎么现在才禁童婚？

这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此之前，加州是美国仅有的三个完全没有最低结婚年龄的州之一，另外两个是密西西比和新墨西哥。你没看错，没有最低年龄。一个10岁的孩子，只要父母同意、法官点头，就可以结婚。

这就是之前的加州。

推动这项立法的倡议组织“Unchained at Last”给了一个数字：加州每年大约有9000名儿童结婚。9000个。几乎全部是女孩嫁给成年男人。

有人可能会想，9000个是不是太夸张了？其实这个数字可能还低估了。因为加州从1980年代开始就不再记录结婚证上的年龄了，也就是说，州政府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未成年人结了婚。

连数都数不清，这才是最吓人的。

那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禁？

因为有人反对。

反对的不是什么保守派老古董。恰恰相反，反对的主力是美国公民自由联盟（ACLU）和加州计划生育组织。

他们的理由是：禁止未成年人结婚，会剥夺他们获得婚姻带来的“法律保护”。比如一个怀孕的少女，如果不让她结婚，她可能就没法获得配偶的医保、住房等保障。

ACLU还写过正式反对信，说这会“过度干预”，可能对年轻人造成“严重的意外伤害”。

有些孩子生活在很糟糕的环境里，结婚可能是他们逃离原生家庭、获得独立生活的唯一办法。你把这条路堵死了，他们怎么办？

这个逻辑听着好像有点道理。但反过来说，如果一个孩子只能靠结婚来逃离糟糕的处境，那这个问题本身不就更说明童婚制度有问题吗？

这个法案在加州议会折腾了整整九年。

2018年就有议员提过类似的法案，结果被ACLU和计划生育组织一反对，最后被阉割成了一个弱化版本，只要求法官和家庭法院做个访谈，确认没有胁迫就行。

2023年和2024年又提了两次，两次都在委员会阶段就死了。

直到今年，计划生育组织第一次不再反对了。ACLU虽然还在反对，但没拦住。加州参众两院最后是全票通过——没有一个人投反对票。

九年。一个看起来天经地义的事，花了九年才做成。

那为什么今年突然就行了？

因为幸存者站出来了。

有一个叫Courtney Stodden的女性，16岁的时候被父母允许嫁给了一个50岁的演员。这段关系后来被她自己描述为“虐待和掠夺”。离婚之后她长期跟抑郁症和自杀倾向作斗争，后来成了反对童婚的全国性领袖。

还有一个叫Sara Tasneem的女性，15岁的时候被强迫嫁给了一个年龄几乎是她两倍的男人。过去九年，她一趟一趟从家里跑到萨克拉门托，最多的时候一天见20个议员，跟他们讲自己的经历。她说很多次把整个房间的人都讲哭了。

纽森签法案那天，Tasneem就站在他身后。她说：“说实话，感觉太不真实了。看到他真的在我面前签下这个法案，我整个人都崩溃了，哭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一部不设例外的法律。因为只要有一个“例外”，就会有人钻这个空子。

说到钻空子，这里有一个关键点。

加州的性同意年龄是18岁。也就是说，一个成年人和一个未满18岁的孩子发生性关系，在法律上就是犯罪。

但是，如果这个成年人和这个孩子“结婚”了呢？

那就不算犯罪了。

因为婚姻成了豁免权。

Unchained at Last组织的数据显示，美国自2000年以来，至少有66415桩童婚发生时的年龄或年龄差，如果放在没有婚姻关系的情况下，应该被认定为性犯罪。其中90%的情况相当于给强奸犯发了一张“免罪金牌”。

你品品这个逻辑。一个成年男人性侵了一个未成年女孩，只要他娶了她，就不算犯罪了。而加州之前的法律，父母同意加法官批准，就能完成这个“洗白”流程。

这不是保护未成年人。这是保护侵害未成年人的人。

那美国其他州现在什么情况？

加州是第18个全面禁止童婚的州。还有32个州允许童婚，只是限制条件各不相同。

有的州最低年龄是16岁，有的州15岁，有的州只要有父母同意就行。比如密西西比到现在都没有最低年龄限制。

再看看别的国家做个对比。联合国估计全球每年有1200万女孩在18岁之前结婚。很多人觉得童婚是非洲、南亚的问题。但美国2000年到2021年间，有超过31.4万名未成年人合法结婚，其中86%是女孩。

一个号称人权标杆的国家，30多万人童婚。这个数字放在国际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里，可能比很多被批评的发展中国家还难看。

回到加州这件事本身。法案通过了，这是好事。但有几个问题值得想一想。

第一，法律2027年1月1日才生效。中间这几个月，加州还是可以童婚的。

第二，加州之前根本没有统计数据，所以谁也不知道真正有多少孩子被婚姻制度困住了。法案生效之后，需要建立追踪机制。

第三，美国还有32个州没有禁止童婚。加州的法案起草人佩勒林自己都说了，幸存者告诉她的是“我们不想再有任何一个孩子经历我们经历过的事”。但那些还在允许童婚的州里的孩子，他们怎么办？

纽森在签法案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今天，加州的孩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安全。”

这话对加州的未成年人是真的。但对美国其他32个州的孩子来说，这句话听起来可能有点刺耳。

九年才做成一件本该天经地义的事。这不是加州的荣耀，这是加州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