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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枪从联邦参议院打出，德国开始把产业焦虑摆到中国面前

9月25日，德国联邦参议院通过了一项由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和巴登-符腾堡州联合推动的决议，标题已经把态度写得很清楚：强化欧洲工业未来，保护欧洲工业就业免受“不公平竞争行为”冲击，同时减少单方面依赖。相关提案是在9月22日正式提交的。

在我看来这份决议并不是一纸简单的“反华文件”，但它出现的背景和德国当前讨论焦点，都离不开中国。

汽车、机械、化工、钢铁，本来就是德国工业最核心的几根支柱，可恰恰也是近几年承受转型压力最大的行业。

就在联邦参议院表态前一天，德国主要经济研究机构虽然把2026年经济增长预期上调到1.3%，却同时强调，高能源价格、投资不足和长期结构性问题仍在压制德国工业。

7月德国工业产出同比下降3.3%，汽车产量环比更是下降9.2%。

压力一旦落到就业和工厂身上，德国国内的政策讨论自然就开始变化。

过去讨论中国，更多是“市场有多大、德国企业还能卖多少东西”；现在越来越多人开始问另一件事：德国企业在中国继续投资的同时，关键供应链、核心工业能力和技术优势还能不能留在欧洲？

同一时间，德国工业界也在要求欧盟更主动使用反补贴、反倾销等贸易防御工具，同时降低关键供应链的单一依赖。

德国工业联合会公开主张，应对与中国之间越来越激烈的“系统性竞争”，但同时反对简单粗暴的全面保护主义。

两股声音叠到一起，德国对华政策的第一层变化就出来了：

不是突然不要中国市场，而是越来越强调，生意可以继续做，但德国必须把一部分产业安全抓回自己手里。

而这种变化，很快就碰到了一个此前看起来与德国主流对华政策不太一样的人——魏德尔。

选举越赢越大，魏德尔的对华边界也越来越清楚

魏德尔一直算德国政坛里比较特殊的一个人物。

她有长期在中国学习、工作的经历，会说中文。

过去几年，她和选择党在对华问题上也经常强调开放市场，反对单纯为了地缘政治与中国切割。

2025年7月，魏德尔还公开反对欧盟因为俄乌问题制裁中国企业，认为这种做法会伤害德国出口产业，主张恢复“公平、可预测”的经贸关系。

到了今年8月接受采访时，她面对中国新能源汽车竞争，给出的答案仍然是“市场开放和技术开放”。

可随着选择党越来越接近德国实际权力竞争，另一面也开始变得更突出。

今年9月6日，选择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拿下43.8%的选票，一举成为第一大党；9月20日，它又在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以38.2%再次拿到第一。

以我的理解来看，虽然柏林选举中选择党只有16.3%，没有获胜，但三个州选举共同指向一个事实：选择党已经不再只是边缘抗议力量。

位置一变，政策表达自然也要面对更多现实问题。

实际上，选择党关于中国的政策边界并不是选举后才突然冒出来的。

早在此前提交给联邦议院的正式文件中，魏德尔和选择党党团就一边反对中欧对抗，一边明确要求避免“单方面经济依赖”、推动供应链多元化。

到了今年8月底，他们又公开追问政府，德国电动车补贴是否应该加入“欧洲制造”条件，避免补贴更多流向中国品牌。

这就能看出魏德尔真正的变化在哪里。

她并没有突然变成“全面对华脱钩”的支持者，也没有放弃中国市场。

变化在于，当选择党还只是反对党时，更容易强调“开放市场、反对制裁”；可当选择党在州一级不断赢得选票、开始认真争夺更大的执政空间时，它必须回答一个以前可以绕过去的问题：

如果德国工厂继续失去岗位，关键供应链越来越集中在国外，选择党准备怎么保住本国工业？

答案自然就不会只剩下“继续合作”四个字。

真正推动德国转弯的，不是中国突然变了，而是德国自己的压力变大了

所以再看这几天德国对华政策里的强硬声音，背后的因果关系其实非常清楚。

德国工业长期承压，能源成本、人口老龄化、投资不足和汽车产业转型问题不断累积；这些经济压力进入选举以后，传统政党支持率又遭到打击；选择党和左翼力量快速扩大，进一步逼着各党拿出更鲜明的产业政策。

于是，中国就进入了这场德国国内讨论。

我认为把德国工业的所有困境都归到中国头上，同样解释不了现实。

德国五大经济研究机构9月24日刚刚指出，德国经济正在恢复，2026年增长可能达到1.3%，出口和工业生产上半年甚至好于原先预期；真正长期拖累德国的，仍包括高能源价格、投资疲软、劳动力减少和结构改革不足。

这意味着，无论默茨政府还是魏德尔，都绕不开同一个矛盾。

中国既是德国最大的产业竞争者之一，也是德国企业无法轻易放弃的重要市场和供应链节点。

全面脱钩，德国企业首先承担成本；什么都不调整，德国国内又担心部分核心产业继续外移。

所以德国真正正在形成的路线，不是简单的“离开中国”，而更接近一句话：

市场留下，风险拆开。

德国会继续让企业做中国生意，但对关键原材料、核心零部件、敏感技术和产业补贴，政治干预只会越来越多。

我觉得从这个角度看，魏德尔的变化也就不难理解了。

选择党在野时，可以把主要火力集中在批评政府；当它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和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接连取得突破后，外界开始要求它拿出真正能够执行的产业方案。

而一个准备争夺执政权的政党，最终都必须回答同一道题：开放市场和保护本国工业，边界究竟画在哪里？

德国这几天连续释放出的信号，真正说明的不是中德关系已经走向脱钩，而是德国国内围绕中国的争论，已经从“要不要合作”，走到了“合作到什么程度、哪些东西不能继续依赖”的下一阶段。

这才是接下来中德经贸关系最值得观察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