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西藏

• 佘忠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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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老兵巡边途中一一车轮碾过琼结到哲古的风

今年4月27日，老乡战友手握方向盘，自驾载着我们三位战友去边防，往错那方向开。这不是普通的自驾出游，是几位老兵攒了许久的“巡边约定”，车轮一压上G560国道的柏油路，骨子里那股当年往哨所赶路的劲儿，瞬间就醒了。

15点27分，车扎进琼结地界，路牌直指吐蕃故都与藏王墓群。近年，女儿自驾载我来过琼结，再次遇见琼结，感觉熟悉亲切。早就知晓琼结自古出美玉。前几年，我在察隅边防采风期间，边防首长战友们带我一起到米林河河滩捡玉石的高兴劲儿还刻在骨子里，今天却没空停车寻琼结玉。身旁的老乡战友笑着提起早年“穷结”的旧称，我抬手往窗外一指——琼结早已不穷了，你看哪还是当年的模样？平整柏油路顺着河谷直铺天际，道旁的树连成绿线，当年的穷山僻壤，早已稳稳脱了贫。车载音乐里飘着熟悉的军歌，我们聊起文成公主进藏的万里长路。车轮向前，像极了当年一代代进藏的老兵，踩着风雪在边防巡逻的模样。敬的是千年前的巾帼壮举，敬的更是脚下这片由一茬茬干战守了多年的热土。

15点43分，右前方路牌标出哲古镇方向，左侧山头上一整片倒立的经幡猎猎扯着风，像一顶撑开的五彩战帽，在高原的旷野里尽情招展。远处山顶的小寺静静矗立着，像个守了千百年的岗哨，盯着脚下河谷里的路和来来往往的行车。

（车过琼果水库）

15点48分，琼果水库的堤坝从车窗边一闪而过，头戴红帽的藏族阿佳沿着水库外的马路边奔走。两分钟后，几眼翡翠似的蓝绿湖水顺着车窗缝隙撞进来，像极了当年我们巡逻时，在山坳里撞见的那片未名湖。15点52分，又一面巨型经幡在坡上迎风招展，和迎面驶来的白色小车遥遥打了个照面，像战友之间无声的致意。16点04分，驶过不知名的藏家村寨与鲁古拉1号桥，道旁小树的新叶还带着春日的劲儿，没过多久，鲁古拉3号桥就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16点07分，车轮开始沿着弯道往上驶，海拔逐渐攀升。16点11分，鲁古拉山口稳稳撞进视野，海拔升至4898米。阴云在头顶堆得严实，大片经幡顺着风势往天上扯，像千万面猎猎作响的小旗。云层突然撕开一道口子，露出蓝天白云日光。山风裹着酥油草香往衣领里灌，这股子熟悉的冷意，和当年在边防哨所站夜岗吹来的风，一样寒冷。

这座藏语意为“羔羊山”的山口，是G560国道穿越喜马拉雅的第一道关卡，也是琼结与措美的交界线，拇指造型的观景碑矗立着，像人对高原比出的一个的大赞。牌坊上的红字红得发烫，黄字让人心暖：“党的光辉照边疆，边疆人民心向党，措美县欢迎您”。我们在石碑前站了半分钟，没说多余的话，不约而同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登车，继续往前赶。

16点15分，车轮碾过界碑似的公路标识，正式踏入措美地界，迎面一个骑摩托的男性旅人擦身而过，抬手向我们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薄云将天空晕成淡灰色，左侧一弯长湖顺着湖畔公路铺展开去，对岸雪山顶着白头，整条路上车影稀疏。

16点33分，车缓缓滑进措美县城，这是我第一次踏足措美。以前总听山南的雷老兵念叨，他当汽车兵时在这条线上跑了无数次，陪一批又一批工作组下边防检查工作，抑或执行别的工作任务。从前在战友的故事里听过的这座小城，今天自己终于真真切切踏上实地。牦牛散在草甸上啃草，雪山静静陪着湖水。当年运输线上的颠簸苦累，可想而知。

16点44分，车停在哲古湖观景台，狂风肆虐，湖畔羊群漫到天边，几头黑羊在浅棕的羊群里格外扎眼，风大得人站不稳。匆匆拍了几张照片和两个小视频就往车里钻，可那股子旷野的劲儿，早钻进了骨头里。

（哲古湖畔遍地牛羊）

哲古湖是措美的核心地标，六十平方公里的湖面像一把弯刀，静静卧在高原旷野上。千万年前，它和羊卓雍措本是同一片大湖，因板块运动把它们分开，湖边的沉积物里，全是高原千万年的变迁痕迹。从元代的哲古宗到如今的措美县，数百年时光里，一代代守边人在这里扎根，斑头雁、黑颈鹤在湖面盘旋，高原裸鲤在水底游弋，这片神圣的土地，哪怕一草一木，都值得我们用当年守哨所的劲儿，好好护着。

17点整，我们又上车，继续赶路，黑牦牛群的身影在车窗边飞速向后退去。风顺着沟谷往身后刮，经幡的猎响、哲古湖的冷风、酥油草的香气，全被我们收进了记忆里。老乡战友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像当年握着钢枪。我翻着手机里拍的照片，每一张都带着被风吹出来的模糊，可这股子不规整，才是最真实的边关之旅——不必把所有风景都攥在手里，能走走这条边关路，再吹吹高原的风，就比什么都值得，累并快乐着。

今天我们的目的地是错那边防麻麻乡，沿途不能多逗留，车轮滚滚向前，带着刻在骨子里的军旅记忆，把对边疆的热爱和敬意，全碾进这每一寸延伸的边防公路。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佘忠兰：重庆万州人，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温江区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成都戎耀退役军人合唱团团员。1989年3月入伍到西藏山南陆军第41野战医院，就读于成都军区军医学校、第三军医大学，毕业分配在林芝解放军115中心医院，雪域军旅15年，军队退休。在《高原医学》杂志等发表多篇医学论文，在《西藏日报》《鱼凫文艺》《作家新视野》《雪域边关，我敬你》《我的青春我的西藏》《中国交通在线》、成都市作家网等，发表多篇诗作、散文等作品。

作者：佘忠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