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成长专刊

社会心理热点事件分析

AC专栏

人们很容易被这种有极致反差的事件吸引。放到现在，大家不会觉得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但放在80年代，能考上大学，哪怕只是大专，都会被看作是人中龙凤，大家默认他们会有不错的前程，不至于到老了住在危房，还要靠低保生活。

就有这么一个人，八十年代读到医学博士，在上海很有名的医学院读书，可现在却过着这样的日子。这类故事很容易勾起大众的怜悯和同情。

最近，这位史上最惨八十年代大学生、现在已经白发老者的朱跃军，他的故事在很多平台传播。大家在了解他的人生经历，也在探究，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过上了这样的生活。

我觉得这个故事能带给我们不少启发，我想说说看完这件事后，我自己的一些想法。

他的遭遇能这么受大家关注，除了故事本身巨大的反差，还有大家对一些用人制度的不满之外，很重要一点，和他本人的特质有关系。

他看起来是个很真诚的人，眼神很清澈。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我们从他的眼神里，还能看到三四十年前他在学校求学时，那种孜孜不倦的状态。他说话大部分内容都是围绕学术研究，能看出他是一个真心好学的人。讲到读书那段经历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说的内容是真实可信的。

第二点，是他质朴的生活。大家提到学医，第一反应就是能赚大钱，觉得医生的收入待遇都很好。就算不在大城市大医院上班，自己开个小诊所，也能收入不错，毕竟看病是人的刚需。

因为各种原因，他留在了农村，开了一间小诊所。但这个诊所并没有给他带来很多收入，他开药都比较良心，服务当地底层的农民。他的衣食住行都非常简朴，能看出来，在清贫的日子里，他守住了自己的工作底线和品行。

还有一个细节，自媒体采访视频的结尾，博主看他生活太难，给他转了1400块钱。他很不好意思，想要请对方吃饭，对方最后没有去吃饭。视频里，他最后没有收下这笔钱。

现在很多人，会拿自己的人生故事来换取流量，拿苦难换收入。1400块钱不算多，博主靠这条视频拿到的收益，远远超过这个数。但他没有这个“贪念”，不觉得接受采访，拿到这笔钱是理所应当。他守住的，是自己的尊严。

从世俗的成功标准来看，他没有取得大家眼里的成功。

但我觉得，他绝对属于这所百年学校培养出来很优秀的学生，有很多地方值得现在的大学生学习，告诉我们，人该怎么治学，怎么做人，守住底线。

当然，只听他单方面的叙述，里面的真假我们也不能完全确定。按照他的说法，当年因为和导师之间的一些矛盾，导致没有得到好的工作安排，只能回到老家，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了。

有人去查了当年的学术记录，发现他们一起发表的论文，他确实是很多文章的第一作者、第二作者，从这个侧面，反而证明了他的不少叙事，至少是有一定事实基础的。

此外，在他的故事里，出现了不少有名有姓，甚至如今大名大姓的人物，且很多人的名字从论文角度还排在他后面。

我们没有采访到其他人，不知道从他们的角度，怎么看待当年这些经历，不清楚当年的纠葛到底是什么。但至少，他当年的学历、取得过的学术成果，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这件事，本质上看，还是人际关系处理的问题。

按照朱先生的说法，当年是学术观点产生了分歧，才走到这一步，这是读书人的单纯理解。但作为旁观者，我们都知道，很多时候哪里只是单纯观点的差别，背后其实是人际关系的分歧。

这个故事能引起这么多人共鸣，也是因为现在职场里，类似的情况一直存在。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命运走向，不完全看个人能力。和别人关系好，机会就落到你身上，和人有矛盾，就很难出头。

就像TVB那句台词：

“我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我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有意思的是，当年那些和他有交集的人，现在都是行业里的大人物。这么多年过去，就算当年有矛盾，只要朱先生肯低头，说一声当年是自己的不是，我想，他们也会放下门户之见，稍微伸手帮一把，给他安排一份可以维持生活的工作，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朱先生显然没有这么做。

从这一点能看出，他是一个主体性很强的人。他个性强，不愿意低头，不愿意顺从别人，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标准。

虽然视频上的朱先生看着性格温和，但很有自己的思考和主见，用现在的话来说，是内核很强大的人。

人需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叙事，才能稳住自我认同。

但大多数时候，我们总是顾及很多东西，习惯迎合别人，接受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太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而不是坚持自己对事情的看法。

哪怕生活清贫，也要坚持自己对人生的定义，这一点，朱先生的态度相信对很多人都有启发。

很强的个性，或许也是造成他命运转折很重要的原因。

但我们要分清一件事：

有个性，不等于有精神病。就算真的有精神疾病，也不等于这个人就不能工作。

这个点值得单独拿出来讨论。朱先生提到，当年导师认为他脑子有问题，也因为这个说法，让他之后的人生接连遇到很多坎坷。

很多时候，仅仅是观点不一样、性格和别人不同，就容易被人扣上精神有问题的帽子，其实很不合理。

可能四十多年前，大家更习惯统一的想法，对于有个性的人，很容易当成异类。现在虽然好了不少，但这种现象依旧存在，值得我们警惕。

此外，就算有精神疾病，也不代表没有工作能力。

我本身是做心理相关工作的，接触过不少有精神相关困扰的来访者。很多人依旧具备不错的组织能力、行动能力，有完成工作的本事，在自己擅长的细分领域做得很好。

有的老师有精神困扰，但是上自己的专业课依然手拿把掐。有的人就算有精神分裂相关症状，依旧可以做好工程师的工作。

很多人P图说朱先生照道理也可以去拿诺贝尔奖，这个当然是大家的意难平了。但是诺贝尔奖得主里，其实不少就有精神疾病。比如，大家熟悉的《美丽心灵》的原型纳什，就患有精神疾病。可见疾病并不等于丧失价值。

更不要说，举凡大才，大多有自己的个性。

然而，在朱先生的故事里，其实藏着双重的歧视：

个性歧视，加上精神疾病相关的歧视，共同造成了他人生的巨大转折。

我们时常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视创造力的时代。

而这样的时代，其实最缺的是有个性、有人性的人，因为这样的人才拥有创造力。

如果社会里大家都只会服从，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很难产生新的创意。

朱先生的故事，也是对这种社会氛围的一种担忧，对社会发展方向的一种呼吁。

网友是心疼朱先生，所以代替他伸冤，但我认为朱先生讲述这些，其实没有太多为自己鸣不平的意思，他还是比较平静地讲述这些，只当是一段成风般的往事。

很多时候我们觉得，身处不好的处境，要么反抗，如果反抗不了，那就离开，世界很大，总有地方可以接纳你。

但是在他所处的时代，这两条路或许都不好走。

他的故事，给我们展示了第三条路径：

哪怕环境很难，我依然可以在自己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做力所能及的事，用自己的方式寻找人生意义。

很多人的人生意义，是别人给的，是别人提供机会，来定义、丰富我们的人生。

但如果别人不给我们机会，怎么办？

其实，还是有人生意义和价值的。

生活常常会抛出难题，需要我们自己寻找答案。

朱先生找到的答案是什么？

在大家觉得被蹉跎的四十年里，他并没有浪费自己。

条件那么艰苦，他还坚持做学术研究，直到2010年后依旧在发表论文，这是非常不容易的，请记得他是80年代的大学生，而很多人毕业10年后就不会去钻研学术了。

同时，他还坚持在一线给病人看病，靠着小小的诊所帮助身边的人，造福无数看不起病的人。

周围邻里对他的评价都很好。这都用实打实的服务换来了。

世俗眼光里，他或许比不上那些论文署名里的大人物。但这其实是很功利的评判方式。

我相信，对近40年来，得到他的医治的病人来说，他的意义远远大于那些论文署名里的人物。

另外，希望大家祛魅：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也只是普通人。

人生很多时候，是因为各种资源和机遇被推到这个位置，更不代表他们身处高位，道德水准就一定高于普通人。

我们要学会用平视的心态看待各类人物，也重新思考何为成功，何为失败。

在这个意义上，朱先生守住了属于八零年代大学生的风骨。

End

作者 |Arthur Chen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简介：听过许多人的故事，也有了自己的故事。座右铭：惜时惜人。咨询小时数：5000小时，人际整合取向，研究方向：职场心理、婚恋两性、身心疾病、朋辈心理辅导。近期关注：历史人文、社会心理学、哲学思想史。

编辑|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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