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高考成为阶级上升的窄门，升学压力催生出约1,400亿人民币补习产业，特招舞弊更加剧制度残酷，但仍是寒门学子改变命运的机会。”

▲ 韩国每年11月举行大学修学能力测试（CSAT），被视为韩国高考

原文标题：韩国高考创200亿美元产业　竞争残酷抢进命运的窄门

作者：朱紫彤

每年11月的第三个星期四，是被视为韩国高考的大学修学能力测试（CSAT）举行的日子。

考试当天，韩国把整个国家改造成考场：公车可以为考生临时改道，飞机在英语听力播放时段只能在3,000米以上高度飞行，股市推迟开盘一小时就是为了降低考生出行堵车的风险，即便驻韩美军也会调整军事活动以减少噪音。

对于考场内的考生而言这是一场极其艰苦的战斗：9小时内完成国语、英语、数学、韩国史和两门社会／科学探究科目外加一门可选考的第二外语考试。

尽管韩国高考多数情况和中国高考相似，但冰冷考试结果决定的大学层级，对个人黏性更强、持续时间更长——相当程度上预设决定了考生此后的人生轨迹。

韩国教育部统计的资料显示，近15年韩国大学进学率（高中毕业后进入国内外专科或本科大学就读的比率）高达73%，但真正能够通过CSAT打开阶级上升阀门的只有考取了首都圈16所高校的学员。

▲ 　韩国高考前夕的应援大会：高二学生为高三学生加油祝福

这16所高校也有分层，站在首都圈高校金字塔顶的是合称为「SKY」的首尔大学、高丽大学和延世大学，录取率为1%到2%。

韩国 盛行「证书主义」 ，学历和收入直接挂钩，学历是筛选任职资格的硬门槛，几乎不存在像中国一样普通高校毕业生凭借个人能力进入大企业逆势而上的可能。

财阀系企业、律师事务所和高级公务员和医师等顶级岗位高度集中在SKY毕业生群体中。

面对空前的考试压力，韩国学生前十余年学习不局限于学校，还要参与和学校时间紧密咬合的课外补习。白天完成学校课程，放学后参加学校提供的低价补习，周末到私人教育机构再来一轮。

根据韩国教育和统计厅今年3月联合发布的《私人教育费用调查》，课外补习已经成为韩国家庭的普遍选择：约有80%的中小学生在接受私人教育，甚至25%的两岁以下幼儿也在上补习机构，由此催生了200亿美元（约1,400亿人民币）的补习产业。

▲ 韩国高考生祝愿自己考得好成绩：考试成绩决定仕途

想进入SKY的优质生源也要加入补习大军的行列，因为CSAT中会设置小比例用以选拔顶尖人才超难题目。

这部分题目被称为「killer」，正确率不足10%，2023年数学第22题的正确率更是令人咋舌的1.4%。想要做对这部分题目，需要超出高中课程的知识和特殊技巧解题——这也就决定了只有补习，才可能逃脱「killer」追杀。

所有考生面对同一张试卷的CSAT看似相对公平，但考生的家庭背景和居住地等都提前渗入考前的所有环节，预先塑形了考试结果。

生活在经济发达的首都圈拥有更优质的高中资源，辅之以高收入购买的高品质的补习，最终呈现为考生更高的考试分数，首都圈顶尖大学的主要生源依然来自首都圈的高收入家庭。

事实上CSAT并非进入顶尖院校的唯一途径，民间统计超过50%的学生通过提前批取得SKY入学资格。

▲ 2015年，郑维罗凭借特招入学梨花女子大学

这些学生通过个人竞赛成绩、论文成果等材料，获得院校大幅降低CSAT录取条件，甚至直接免除CSAT的考察。相对主观的评定程式中就有了更多暗箱操作的空间，被质疑成为政客子女寻求特惠的温床。

2015年，亚运会马术团体冠军获得者郑维罗得以凭借特招入学梨花女子大学。

郑维罗的入学程序疑点重重：首先是其入学当年，梨花女大突然将马术纳入特招项目。其次，梨花女子大学的特招并不认可团体奖牌；再者，郑维罗在截止日4天后才获得团体金牌。

郑维罗正是时任总统朴槿惠身后的影子、亲信干政门主人公崔顺实的女儿。

无独有偶，凭借特惠入学的不只是保守系政治人物亲属。2019年，文在寅政府法务部长官曹国之女曹旻被指控通过挂名医学论文入学高丽大学。

▲ 对没有任何背景的考生而言，韩国高考依然是相对公平的竞争

郑维罗和曹旻最终都被校方永久取消了入学资格，她们受到的特惠化为父母判决书的一部分。

不可否认，「郑维罗们」在各所大学中依然存在。对没有任何背景的考生而言，CSAT依然是一场相对公平的竞争：它不能抵消阶级固化带来的起跑线差距，却是普通家庭为数不多可以清楚看见规则、集中押注的机会。

对在废墟中崛起的韩国而言，在其身后不断造血的CSAT教育体系功不可没。

公平与不公平，都写在每年11月第三个星期四这天发放的试卷上。

本文刊载于亚洲周刊2025年第4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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